《嫁姐》
王夫人的话饱含了威胁之意,毕竟这件事的真相王老公爷并不知道。
相较于比较好糊弄且心慈手软的母亲,王老公爷显然不是一个量级的。
几年的画面不断浮现在王容止面前,那些拖出去的下人尸体,求饶的惨叫让王容止脸上浮出不忍唏嘘之色,他不得不答应。
王容止闭了眼,“待儿子处理好手上的事情,就去接清颜回家。”
王容止所指手上的事,也是官场上的事。
他在翰林院任职,如无意外,今年本该入内阁。可因为谢帘栊的打击报复,他失去了为太子讲课的职务。不仅如此,科举即将开始,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不少想要“走捷径”的人。
科举乃是全天下的大事,这是皇帝选拔人才的一场考试——不拘出身,不论家世,只要你有真才实干便有机会一步登天。多少寒门学子都等着这个相对于公平的机会,一旦牵扯上了世家权贵,让他们走了捷径,那么皇帝必然会震怒。
前朝闻名的“科举舞弊案”处理了多少大臣,朝堂上掀起了多少腥风血雨,王容止不是不知道。
可这些人如附骨之疽碾都碾不走,只要稍有空隙就会缠上来,出现的时机更是耐人寻味,偏偏都在谢帘栊回京以后。
这绝对不是巧合,要知道科举出题人的身份是严格保密的,在科举开始之前,王容止便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他去哪里都要报备登记,更是不可以参加任何宴会酒席。
但表面上,王容止和所有人一样,按部就班的点卯,为太子讲学,放了班就回家。
一切都平常的不能再平常了。
为什么会暴露呢?
王容止被这个问题扰的不堪忍受,神经每时每刻都在紧绷着,有时候做梦都会惊醒。
醒来后更是神经质的回想自己有没有在睡梦中泄题的可能。
这实在太令人感到焦灼,偏偏家里的事情更是火烧眉毛的一个接一个来。
这天早朝,便有几个大臣参了王容止一本——奏他家风不正,弟妻不和,连家里的事情都管不好,便是品行不够不佳,又如何能管好自己的职务?
王容止眉心拧成了结,看过去,发现是一群武将。自庆帝即位后重文轻武,这群武将平日在朝廷上就像个隐形人似的,今日倒是支棱起来了,还懂得咬文嚼字了。
“臣有错,不该让家事惊扰陛下。”王容止心中冷哼,但认错的态度摆了出来,举着笏板跪地请罪。
他刻意将家事二字说的慢了些,见状,立刻有几个大臣站出来为他说话。
庆帝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奏折,脸色不辩喜怒,忽的抬眼看着谢帘栊,“此事也牵扯到了你们谢家,毕竟是谢家的女儿,你怎么看?”
谢家的女儿可不止谢清颜一个,谢莲儿如今入宫当了宠妃,可如今庆帝话里话外只用谢家的女儿来说事,透露出的意思不言以喻。
朝堂上立刻有一群目光看了过去。
被这么多视线盯着,谢帘栊坦然自若,甚至大剌剌的回看过去,他发现这群人里多半都是文臣,几个世家都目不斜视。
一群老狐狸,谢帘栊心中哧了一声,“回陛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如何能管爹娘老子管的事?”
顿了顿,谢帘栊意有所指,“况且这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乃人父,该怎么处理还是得按照陛下的意思来。”
“好好好,好个人父,好个得按照朕的意思来。”话音落下,庆帝仰颌笑开了,看的出来,他极为舒心。甚至都超出了一个帝王应该有的模样。
可下一瞬,庆帝的目光就沉了下来,他单手分开,五指依次的叩着龙椅,“虽说是家事,但毕竟朕也是人父,也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啪的一下,庆帝将手里的折子甩了出去,只见半空一道残影,尖锐的折子边砸破了王容止的头。
鲜血顺着王容止的额头滴落,有一道血线浸到了他的眼睛里头。
视线顿时充满了骇人的红,王容止当即伏地,“臣有罪。”
“你当然有罪,身为人夫人父你没有尽到你的本份,导致妻弟争吵,妻子流产。事后竟然令小产的妇人独自去庄子上养病。”庆帝面色铁青,即便在数百个大臣面前他也毫不留情的斥责着,“身为臣子,你疏忽职守,在授课期间满身酒气,意图带坏太子!”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是不是要将朕的太子带的和你一摸一样?”
王容止忙道不是,可庆帝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甚至到了到达了一个顶峰,他脸上胀成青紫色,手指着王容止不断颤抖,空气里传来的呼吸声不仅粗重更是毫无节奏,叫人怀疑下一秒就能气晕过去,“你,你……”
庆帝一连好几个你,都没能说出下一句话。大殿上众位大臣见状,连忙乌泱泱的跪地,口中喊着“陛下息怒。”
嘈杂的环境,不透风的空气令此刻的局势十分沉重。有太监连忙去喊御医,有武将趁机指责王容止。
一片混乱中,谢帘栊一个抬眼。
庆帝身后的刘喜连忙掏出丹药上前,他倒出十几个小药丸子,一边喂庆帝服下,一边为庆帝顺气,“陛下息怒,千万要保重龙体,若是因为这些事气坏了身子,那才是合了某些人的心意。”
此处的某些人没有明指,但刘喜知道自从王容止连着几晚被萧家、袁家的两个儿郎拉到谢府,紧接着就有不少官员给王容止送礼后,庆帝的疑心病就犯了。
不许勾结朋党,这是所有帝王不成文的规定。
更何况王容止身上还肩负了科举考题的担子?
刘喜一边说话,一边用手顺着庆帝的背,可十数个药丸吃下去,庆帝的脸色非但没好转,反而眼眶里都泛出红色,只是这药丸提气又提血,催耗人最后的精神。
庆帝只觉得血液在沸腾,思绪也清明了,深吸口气后收回颤抖的手,意有所指地道,“王容止,你可莫要辜负朕的期望啊。”
这场朝会以史无前例的沉重气氛结束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庆帝的身体已经快到油尽灯枯的地步了,可所有人忧心忡忡之时,却也没忘了大殿上谢帘栊的反应。
一群人稀稀拉拉的散开,几道身影中突兀的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宽肩,窄腰,身上穿着的银色铠甲在烈日下熠着光。
此刻再也没有人敢轻视这个曾经纨绔到荒唐的少年,连手握重权的潘相站在台阶上,都感叹一声自己老了。
“你早就老了。”袁尚书从背后走来哼了一声,毫不留情的戳破这个死对头兼老友的话,他眯着眼,看着谢帘栊的背影有些不明白,“当初他手握兵符让陛下忌惮,怎么如今陛下反而站在他身边去了。”
此事全是密辛,潘相也是后来得知,他也不瞒着,反而露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你也说手握兵符才引起陛下忌惮,若是没有呢?”
袁尚书果然被潘相的话给震惊了,眼也不眯了,瞪的老大,连胡子都翘起来了,“兵符交出去了?那可是统领三军的东西,他打了胜仗又封了将军,按理拿着兵符也是应该的,况且手里头没有兵符岂不是成了空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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