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怎么离开探琴阁，阿凰已经记不清了，只是回到屋子里给自己上药的时候，药水触及伤口的刺痛，让她突然想放肆地哭出来。

然而酝酿了好久，她还是没有哭，心里那股倔强在维持最后的体面。

就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

也不知是不是上苍看不下去，想满足她倾诉的愿望，她听说最近兴起一股在树洞倾诉的风气，都说倾诉后心情就会好起来。

打听到在哪里，阿凰也跟着去了。

所谓树洞，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山洞，里面漆黑一片，看不见彼此，声音也会被模糊化，更能让人放心倾诉，所以大家不开心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宣泄。

一群人在漆黑的山洞里吐苦水，居然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甚至有人将此命名为诉苦会。

“今天修炼走神差点受伤，被师尊骂了，我也不是故意的，原本就累……”

“好想家啊，不知道爹娘身体怎么样了，中秋佳会将至，终于可以和师父请假回家一趟了。”

“师兄什么时候才能回头看看我啊……”

听着这些少年人的心事，阿凰有些感同身受，有一种亲切感，好像只有这时候大家都是普通人，有相同的烦恼。

有个女孩悄悄说：“又到了奇雪兰开放的季节，今年我能收到一朵吗？”

就在阿凰疑惑时，有人替她提出疑问：“奇雪兰是什么？”

“那是一种独特的兰花，传说是神界司法天神为心上人培育的品种，原本是永生之花，落入凡间成了每年盛开一次，也不如原品种美丽，依然足够令人神往。”旁边传来的声音解答道，听起来是个男声。

方才说话的女孩接下话茬：“奇雪兰会有源源不断的雪花飘落，世间女子都追求拥有一朵簪在头上，雪花漫身飞，美丽优雅，后来也成了有情人互送表达心意之花，只是世人乱采摘导致越来越稀缺。”

原来如此。阿凰虽也好奇，心中抱有一丝期待，和那个女孩一样，会不会有人也送给她一朵奇雪兰呢？

但她也很清楚的知道结果。

这种真爱之花，怎么可能会有人随便送人，怎么会有人送给她……

“如果有人送我一朵就好了，不管是谁，随便来个人送我吧，我一定会很感激的。”

“奇雪兰本就稀缺，看着别人收到真羡慕啊……”

女孩们期待的话语在阿凰心中泛起涟漪，内心深处的期望，与明知答案的清晰和痛苦在循环纠结。

就像青春期时的平安夜，同学们之间流行互相送苹果，明明知道没可能，还是期待会有个人来送给自己，好像这样才不丢人，才显得有人爱。

“受欢迎的人肯定能收到吧？像纯纯师妹那样的，一定不缺人送她。”女孩叹息道，“别人忧愁自己收不到，她反而有收不完的，哎，要是我也像她一样受欢迎就好了。”

“都是命啊，人和人的命差别真大，只能羡慕人家命好了。”

一提到顾纯儿，大家似乎找到共同话题，诉苦会成了顾纯儿的夸夸大会。

“纯纯生得甜美，单纯善良，出身又那么好，简直就是天之骄女嘛，我们拿什么和人家比呀？这就是命，不得不认。”

“她认识的人都不简单，真的很厉害呢，那么多男子追求爱慕着她，我要是男子估计也会被纯纯迷住的，真是羡慕不来。”

“凌霄宗少宗主独孤凤渊，断剑山庄少主宋清希，就连那许萧然出身虽一般，也是个美少年……还有什么掌门，什么大弟子，什么将军，数不清了，这么多好男人都围着她转，她都不为所动，我们连认识的机会都没有，嫉妒不来的，人和人的命怎么就差那么多呢？”

“还有我们玄极长老，对她似乎也不一般呢……咳咳。”

阿凰静静听着，也听迷糊了，真是强大得可怕的人脉。

泡在爱里长大的人就是不一样啊，那股自信是学不来的。

大家夸夸其谈时，却有人阴阳怪气：“确实命好，那幅尊荣还能引得所有男人心驰神往，走到哪儿都不缺人伺候，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清音门千金，她有个掌门爹和修仙界第一美人娘，谁叫人家爹娘有本事呢，让人敢怒不敢言。”

原本阿凰还不知从何诉说自己的苦恼，打算继续听听大家都在说什么，听到话题拐到顾纯儿身上，不免好奇。

这会儿有人跟大家反着来，她更好奇了。

周围的人也被这番言论吸引，有人为顾纯儿打抱不平：“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能这么说纯纯？”

“为什么不能说？管天管地还管人说话放屁？”这声音却是另外一个人，“平时都不能惹她不开心，这会儿本就是诉苦会，还不能说了？”

眼看气氛不对，有人站出来平息：“这儿本就是倾诉放松的地方，同门一场，和气致祥，没必要动怒，大家该说说该笑笑吧。”

又有一人说：“谁敢保证所有人都对顾纯儿毫无怨言？真的有人对她没有一点意见吗？有人敢说一句对她不好的话吗？”

空气凝固了片刻，大家似乎有话不敢说，却是默认了那人的话。

就好像，这是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明明你知我知，却成了不可说的事。

长长的一声叹息后，有人说：“既然树洞无法分辨你我，大家何不畅所欲言？否则反倒失去了诉苦会的本心。”

女子冷哼一声：“这里都有她的眼线，谁还敢说啊？只是说了句事实就急着维护她了。”

而后，谁想起来了什么，说：“这里有没有清音门来的？反正现在也不知谁是谁，说点实话听听。”

好几个人赞同，催促若有清音门的赶紧说说话，可是没人敢应声。

“我记得乌妤师姐也是清音门来的，不过最近她和顾纯儿似乎有矛盾，大家都不待见乌妤师姐了。”一人好奇道。

“要是这会儿她也在该多好，其实我对她没意见的，她的人品我们还不知道吗？可是谁敢站在纯纯的对立面？顶多装作不知道罢了。”

“我是很好奇，她们两个能有什么矛盾呢？要是有清音门的，能跟大家说一下她们以前的事就好了。”

不得不说顾纯儿真是受欢迎，永远是话题中心，好像任何场合都能碰到谈论她的，看起来大家都认识她。

不过现在看来，阿凰突然觉得，太受人关注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安静了会儿，有个女子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我是清音门来的，你们保证别把今天的话说出去，也别骂我，我就说。”

“这里每个人都是模糊的，谁还认得出谁？你放心好了。”

那女子清清嗓子，还是不敢大声说话：“其实……乌妤师姐是被排挤走的，她曾经和纯纯师妹关系很好，乌妤师姐长相甜美，又充满活力，说话很中听，渐渐的大家的注意力也被她吸引。”

说到这儿，她不敢再说下去了。

就在旁人催促她继续说时，有一人站出来说话：“那就我来说吧，我也是清音门来的，以前的事我也经历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纯儿被抢风头不高兴，冷落乌妤师姐，大家发现顾纯儿的态度，就有样学样，我说的有没有错？”

有人认同道，听起来却不像是刚才的清音门弟子：“没有错。”

她接着说：“后来很多人回忆起来都觉得奇怪，明明觉得乌妤师姐为人很好，挑不出毛病，但是因为顾纯儿的缘故，和她渐行渐远，大家也不自觉地开始疏远她。”

原来这就是当年乌妤经历的。

难怪她对顾纯儿是那样的态度，当年她因为顾纯儿被排挤出清音门，来了紫微派，好不容易放下过去，开始新生活，顾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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