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
深暮色四合时,魏随便翻墙进了西苑。
他一身青衣沾着夜露,发梢还挂着不知从哪片屋檐勾下的蛛网,神色却异常明亮,那眼神里烧着某种介于亢奋与不安之间的火焰。
望乐正坐在槐树下剥莲子,见他这副模样,手里的莲蓬轻轻搁在了石桌上。
“出事了?”她问。
魏随便抓起石桌上的凉茶壶,仰头灌了几口,这才压低声音道:“我训的那些黑鸦——你知道的,不时冒出来夺食的那几只——最迟的一只今晨刚回。带来的消息都一样:京都出城各门,四日前突然全部封锁,换王宫禁卫亲自把守,连驱魔司的人都靠边站了!”
望乐指尖的莲子滑落,在青石地上滚了几圈。她没去捡,只是抬眸看他。
“搜查令上写的是追捕逃犯,”魏随便在她对面坐下,声音压得更低,“但鸦眼中映出的景象里,却藏着别的东西——软禁长夜公主的那座神庙,四日前深夜,有异动。”
望乐慢慢将手中剩下的莲子放回碗里:“异动?”
魏随便的指尖在石桌上轻叩,节奏里透着某种克制的兴奋:
“守夜的侍卫换了一整批,神庙周围三里内的民居被以‘修缮水道’为由清空——而咱们王爷,恰恰在异动前两日离了京都。”
他倾身向前,眼底的光亮得灼人:
“最妙的是,王府在京中的眼线递出的最后一份密报说,王爷这趟回京,照例去神庙‘探望’了长夜公主。年年如此,本不稀奇。可偏偏他前脚刚走不过两日,神庙就出了这等‘异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掩不住那股近乎荒唐的亢奋:
“你说巧不巧?巧得让人忍不住要想……王爷这回的‘探望’,怕是与往年有些不同。”
夜风穿过槐树枝叶,沙沙声里,望乐听见自己心跳渐起。
“你是说……”
“今早天未亮时,”魏随便打断她,身子前倾,“王府东侧角门进了一辆墨篷马车,遮得严严实实,直接从内院车道驶进去了。赶车的是王爷身边那个从不开口的近侍——你见过的,闭着眼也能把马车赶得稳如平地的那个。”
望乐想起那日清晨送别灰鸦时,车辕上如雕塑般的身影。
“车里是谁?”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要我猜,那自然是长夜公主了!”魏随便嘴角扬起,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光,像是窥见了什么不该他知晓、却又偏偏落在他眼前的秘密。
“你觉得……”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夜色,“王爷真会做这样的事?从京都劫走敌国公主——这岂非……形同叛国?”
“不是劫走,”魏随便也站起来,走到她身侧,“是‘带走’。”
她侧目看他。
“坊间传闻王爷痴情长夜公主多年,若只是将佳人‘带’来长安住些时日,再全须全尾地送回去——”魏随便的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陛下最多治他个‘狂悖僭越、私会敌裔’之罪。罚俸,禁足,削些无关紧要的虚衔。对一位手握实权、镇守边疆的亲王来说,这代价不痛不痒。”
他说得轻巧,仿佛在说一场风月戏文里的私奔桥段。
但望乐听出了弦外之音。
“京都的人迟早会寻来长安。”她望向那些灯火,声音很轻,“到时王爷要如何交代?” 那马车进府时虽遮得严实,可一路从京都到长安,千里之遥,真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魏随便沉默了片刻。
望乐看着石桌上被他指尖叩出的细微水痕,忽然明白了魏随便这股兴奋从何而来——这不是证据,而是线索。渊王此举,根本就没藏着掖着,更像是以身作饵,引人入局。
夜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槐树叶如浪翻涌,也吹散了他眼中那点兴奋的光芒。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沉了下来:“所以我来找你,也是想打听打听。”
望乐侧过头,看向他。
“你那位……朋友,灰鸦阁下,”魏随便斟酌着字句,靠近轻声问,“可是随王爷一同去了京都?可有他的消息?”
“他还没有回来。”望乐摇头。两人的厢房本就相邻,若灰鸦回府,她不会不知。
此刻,一股隐约的担忧从心底浮起——若王爷真将长夜公主带回了长安,灰鸦又是同去京都,只怕……早已牵涉其中。
她指尖微微收拢,思忖着是否该去寻已秘密回府的渊王问个明白,却又在下一刻清醒——自己不过一个随从,身份悬殊,哪有立场去探问王爷身边人的行踪?
可还有一人能问。
“我去找蔡琰大人。”望乐转身便要往院外走。
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住。
魏随便看着她,眼底映着晃动的树影,声音比夜风还轻:“望乐,不论什么事,有我在。”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若你想离开王府,我亦可以……随你一同离开。”
她听懂了他话中未尽之意——不是“带你离开”,而是“随你离开”。这份情谊,她心中感念。
“放心,”望乐回以一笑,那笑意清浅却坚定,“我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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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乐踏着月色走向蔡琰所居的“墨竹轩”时,院中那盏熟悉的青纱灯已然亮着。
门也是虚掩着,像是料到会有人来访。
蔡琰正坐在临窗的书案前,手中握着一卷半开的竹简,案上烛火摇曳,映着她略显疲惫却依旧明亮的眸子。她身上还穿着白日那袭水蓝色襦裙,发髻松散,似是刚从某种长久的凝神状态中醒来。
“进来吧。”望乐脚步未近,里头就传来蔡琰清越的声音。待那一袭红裙入门,她轻轻放下竹简,目光在望乐脸上停留片刻,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是来打听灰鸦阁下的消息?”
望乐目光平静:“是。”
“人在长安。”蔡琰答得干脆。
悬了半晚的心,终于落回实处。望乐轻轻舒了口气,这才察觉自己袖中的手指已悄然松开。她稳了稳心神,试探着又问:“他在……哪里?”
话说出口,她也不确定问这个问题是否过界——蔡琰是王爷心腹,许多事点到为止已是情分。若她不答,望乐也全然理解。可这念头只在心头一转,还是问了出来。只因她明白,以蔡琰在王府的地位、以她与王爷的默契,灰鸦若真在长安,蔡琰不可能不知他身在何处。
蔡琰没有立刻回答。她执起案上的白瓷茶壶,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望乐面前。茶汤清冽,在烛光下漾着琥珀色的光晕。
“估摸过些时日,”她抬眸,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灰鸦阁下自会来见你。”
这话说得温和,却已是明确的界限——她不会说更多。
望乐接过茶杯,温热的瓷壁熨着掌心。她垂眸看着茶汤中缓缓舒展的叶片,沉默了片刻。茶水微烫,她却没有饮,只是那样捧着,仿佛要从这温度里寻得一丝安定。
“蔡琰大人,”她终于抬起头,目光清凌凌地看进对方眼底,“您可知……灰鸦的身份来历?”
自然,这问题也是越界了的——一个随从,不该打听主子的底细。这一路走来,她从没想过要打听。她早已习惯随行在灰鸦身后,在沉默中前行,在未知里落脚。
可入了王府,一切不同了。王爷对她礼遇有加,蔡琰待她如友如客。
她自是能想到:若这世上还有人能探明灰鸦的根底,那必定是眼前这位执掌情报、眼通四方的女子。以蔡琰的行事周全,又怎会不暗中探查——望乐自然也是想知道的,那份蠢蠢欲动的心思,她压在心底好些日子了。今夜风声太紧,烛火太晃,那根绷了许久的弦,让她终究是问出了口。
蔡琰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烛火在两人之间静静燃烧,将她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书架上,那些厚重的典籍与卷轴在墙上拉出深深的暗影。
“不甚确定。”蔡琰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只知灰鸦阁下来自魔族无疑,大抵……是个暗探。”
“暗探”二字落下时,望乐手中的茶杯微微一晃。
她不是没有猜测过——毕竟初遇灰鸦便是在两国交界的荒野,一路行来,他只报猎魔人的名号,从不提身份来历。世人皆知,真正的猎魔人素来不依附权贵,也无需向谁禀报出身,他们是游走山野、降妖除魔的孤胆行者。各地地方势力皆对他们敬畏有加,自然不会、也不必过多追问。
可猜测被如此直白地证实,仍像一记闷雷在胸腔里炸开。
更让她震惊的,是蔡琰的态度。知道他是魔族暗探,知道他必定有所图谋而来,王府却依旧容他出入,甚至将他奉为座上宾——这已不是疏忽,而是默许,甚至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谋。
“你们……”望乐眸光清锐,话却顿在唇边,“既然知道,为何还……”
“为何还容他入府?还与他同行?”蔡琰接过她未尽的话,转过身来。烛光在她素净的脸上投下温润的光晕,那笑意极浅,却带着洞悉一切的从容,“王爷行事,向来有他的道理。”
她起身走向窗边,步履从容,像在自家庭院里漫步,声音也随之散入微凉的夜风里。
“望乐,你可知京都城里一直有个传闻,”她并未回头,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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