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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

25.长夜

时日渐深,秋意愈浓。

灰鸦与渊王离府已有些时日,京都方向并无明确消息传回,而蔡琰大人自前几日起便闭门“静修”,寻常人不得打扰。

望乐能猜得到,那缕能寄魂于飞鸟的敏锐意识,此刻或许正翱翔在更远的某个地方。

不管渊王是否在府,这偌大王府始终运转如常。

她起初以为,这些被渊王网罗的能人异士,多半如魏随便那般闲散不羁,或如顾恺之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如今才知自己只是窥见冰山一角。

原来每日,府邸门客有些会随官府差役出门协助办案,追踪线索、勘验寻常人难以触及的痕迹。

有的则自行结伴,携着罗盘、符箓或奇形兵器,前往城郊或更远的村镇,清剿扰民的妖物精怪。报酬或许来自官府悬赏,或许直接由王府库房拨付。

更有一些,行踪更为隐秘。在无人注意的时辰悄然离开,去向、任务皆成谜。望乐有一次见蓝避忘便是如此,白衣依旧,却未携琴,只在腰间多悬了一柄形制古朴的短剑,与一位面色冷峻、她从未见过的黑衣门客低声交谈几句,便从西侧小门无声消失,数日未归。

看来,这看似清贵的“门客”身份,并非仅仅是供养与礼遇,更是一种被纳入庞大体系后的“职务”。渊王用资源与庇护换取他们的能力与忠诚,而他们则在这套规则下,各司其职,维持着长安乃至更广大地域某种层面上的“秩序”。

若日后,渊王真将留她在王府,她又会是处于什么位置呢?

入府以来,蔡琰始终未曾安排医师或巫者前来“探看”她这个离魂症自愈的特例。这起初让她有些意外,后来她渐渐揣摩出一点意味:对权贵而言,此症或许并非绝路。如渊王妹妹,便能以锦衣玉食供养,聘先生日日教导新知,像逆水行舟般挽住溃散的神智,在锦绣玉食中无忧无虑地生活。

甚至有更隐秘的传闻飘入耳中:郡主昔年喜亲近王储,虔信猿神教,反令渊王不豫。如今她记忆渐失,只像个天真妹妹依赖兄长,这般“不清醒”,或许比昔日“虔诚的清醒”更让渊王安心。

念及此,再回想一路见闻——偏远村落里,得了离魂症的百姓,哪个不是被贱卖为奴,在铁链与苦役中了却残生,谓之“承受天罚”。两相对照,望乐心中唯余一片冰凉的明悟:原来所谓神罚,也是更利害寻常百姓。在富贵人家,天谴也是可被妥善“安置”,化作一场漫长的、金玉为笼的静养。

她又想起那夜街边云吞摊,百姓敬畏地称王府门客为“仙师”,而门客尝了一口,只平淡道是“饱腹之物”。那时她觉得门客傲慢,此刻却忽然了悟——或许,百姓的认知才是对的。

那些修出金丹、驾驭灵力、身怀异能之人,对于挣扎在尘土里的凡人而言,本就已是云上之“仙”。仙看凡尘烟火,自然只是“饱腹之物”;仙受凡尘供奉,自然觉得理所应当。

数月之前,她自己也是一个命若草芥的奴人。能走到今日,站在这雕梁画栋之下,全赖灰鸦当初路过时的出手相救,此后一路相护。论迹不论心,这份恩情,山高海深。即便……即便他将来要将她用作交换利益的筹码,她想,自己大约也是情愿的。

只是渊王那句“半月后,自见分晓”,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至今未散。

她心里有忐忑,有隐忧,有对未知前路的茫然。却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弱的期盼。

在这期盼之下,是疑惑如藤蔓般从心底悄然滋生。

她于渊王而言,究竟有何大用?

若王爷当真与教团势同水火,那么,即便将她这个“神罚可愈”的活例公之于众,又能如何?一两个奇迹,撼动不了百年信仰铸就的基石,世人只会当她是个侥幸的异数。

自然,神是不能流血的。然而用她做弑神的剑,恐怕还不够锋利。

那么,渊王将她留在身边,礼遇有加,甚至赐下那枚可通行无禁的玉佩,究竟图什么?

难道……他识破了她的身份?可她若真是能与王爷这等人物有所牵扯的富家女,失踪这些时日,长安城里早该有人来寻了。何至于此?

望乐摇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她在此地,大概率是无家可归的孤魂。

可王爷的态度,实在令人费解。那枚玉佩代表着一种近乎纵容的信任,她虽一次未用,却明白它的分量——见佩如见王,长安城内,无人敢不敬。

世上从无免费的筵席,更无凭空而降的青睐……

她攥紧了袖口,指节微微发白。这位心思深沉的王爷,所图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念头忽如电光般闪过。莫非,王爷所图不在她,而在——灰鸦?

是了。灰鸦身手莫测,气度迥异,非池中之物。若王爷有意招揽,自然需示以诚意。那么,对他身边唯一的“随从”多加照拂,赠予信物,给予种种破例的优待和礼遇……便都说得通了。

这分明是“爱屋及乌”的招贤手段。望乐思来想去,倒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心念既动,便再难按下。正巧魏随便晃悠过来,得意洋洋地展开他新绘的、画风潦草的《百鬼夜游》。望乐瞧着画上那一片混沌飘忽的鬼影,心神却仍绕着方才的念头,竟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魏兄你可知,殷浩王爷他……好男风么?”

她来府中这些时日,从未听闻王爷近女色。问这话时她心里想的,是灰鸦那张冷俊的脸。

魏随便惊愕了一瞬。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随即——

“噗——哈!”他骤然发出一声介于呛咳与大笑之间的怪响,手中画卷都跟着抖了抖。“你这丫头,哪里听来的荒唐话,莫要听信流言!”

“有这样的流言?!”望乐愕然当场。

——灰鸦危矣。

魏随便见她神色,知她所想,忍笑摇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无奈。府中敢非议王爷的自然没有,但关于他魏随便——“那个断袖的企图纠缠和攀附王爷”的闲话,倒是曾传过一阵。想来望乐不知从哪个角落听了一耳朵,便胡思乱想起来。

事关王爷清誉,看来不澄清是不行了。

“你可知长夜公主?”魏随便正了正神色,看向望乐。

望乐摇了摇头。这名字对她而言,全然陌生。

“王爷若有心悦之人,”魏随便目光投向窗外的静谧夜色,声音低了几分,“……那也该是长夜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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