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陈伯一拍脑门。
“哎哟！瞧我这记性！”
他赶紧将账册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渐渐有些不好。
“这账不是老奴亲手记的。前些日子人手不够，账房里几个人轮着抄，兴许是把去年的旧账混进来了。”
“那多出来的粮……”
“我得去核核。”
陈伯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合上账册，神情比进来时郑重许多。
程木栖没有追问。
账目经手的人多，一时抄错也不是没可能。若当真有人动了手脚，光凭一处错账也断不了什么。
从前做采访，她便养成了个习惯。
一件事，不能只听一个人说。
尤其涉及钱粮，更得把凭据找齐了。
“陈伯，您再看看那几日的出仓记录。”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最好把领粮的名册也对一遍。”
“老奴明白。”
陈伯抱起账册，正要走，又被她叫住。
“还有件事。”
“姑娘请说。”
“明日的粥棚，当真开不起来了吗？”
陈伯脚步一顿。
“老爷还在想办法。”
“若是实在借不到米呢？”
“那便只能停了，”陈伯叹气，“县令大人也发愁。告示若是贴出去，怕是要生乱子。”
程木栖抿了抿唇。
“可是不贴也不行。”
她指向窗外。
“那些灾民住得远，有的天不亮就往城里赶。若是明日没粥，至少该早点告诉他们，省得白跑一趟。”
陈伯没有立即答话，眉头微微皱起，脸上的忧愁与思索是藏不住的。
程木栖继续道：“真等人饿着肚子赶来，捧着碗排了半日队，才知道今日没饭吃，那才更容易坏事。”
这回，陈伯沉默得更久了。
过了半晌，他才应道：“姑娘说得有理，老奴这就去禀告县令大人。”
人一走，程木栖便将笔搁了下来。
外头的蝉叫得正凶。
她趴在桌上，望着被晒得发白的院墙，越想越觉得头疼。
粮食。
说到底，还是粮食不够。
就算把账查清楚，追回了那些多算的米，最多也只能解一时之急。
县里这么多人，总不能天天等着别人借粮。
她得想办法找出一条能走得通的路。
最好明天就能见效。
可惜，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程木栖烦得直挠头。
她前世是农业栏目的主持人，虽说平日里跟着专家跑田间地头，学过不少东西，可真要论种地的本事，终究比不上那些种了一辈子田的老农。
况且，眼下也不是会不会种的问题。
是地里压根没水。
她想过红薯、玉米、芋头，甚至连山里的野生葛根都考虑过。
但这些作物在当地有没有，叫什么名字，是否有人栽种，她统统不知道。
即便真找到了适宜种植的品种，等到收获也需要时日。
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正发愁，素云又进来了。
“姑娘，您怎么趴着了？”
她忙将桌上的纸笔挪开，生怕程木栖不小心压坏了。
“没怎么。”
程木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忽然又想起什么，猛的一拍桌。
“素云，你去帮我找张县里的舆图来。”
“舆图？”
“就是画着咱们县山啊、水啊、村庄这些东西的图。”
素云愣了愣。
“姑娘要那个做什么？”
“有用。”
“可是您以前不是最不爱看这些了。”
程木栖坐直身子，一本正经。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爱看了。”
素云满脸狐疑，倒也没再多问，转身去找陈伯。
没过多久，便抱回来一张旧图。
图纸在桌上摊开，程木栖凑过去瞧。
邝县地势不算平坦，县城依山而建，附近有几条溪流，往东便是大片农田。可惜图上画得粗略，好几处连名字都没有。
她瞧了半天，指着城外一片山地问：
“这几座山上还有水吗？”
“水？”素云歪了歪脑袋，“姑娘是说山泉？”
“对。山泉也好，水沟也好，就是那种背阴、潮湿，平时不容易晒干的地方。”
素云想了想。
“有倒是有，不过……”
“不过什么？”
“山上早叫人翻过啦。”
小丫头掰着手指给她数。
“草根、树皮，能挖的都挖了。前阵子还有人进山采野果，结果果子没找到，反倒摔断了腿。”
程木栖听得直皱眉。
这倒也是。
饥荒年景，人人都在找吃的。
真要有什么好东西，哪里还能轮得到她？
可她仍有些不甘心。
毕竟这世上能吃的东西那么多，总有些古人们不认得，或者知道却不会处理的。
她记得从前录过一期山野植物的节目。
当时带路的老农便说过，有些植物瞧着不起眼，底下却藏着好几斤块根。只不过野外植物有相似种，认错了，不但吃不饱，还可能把人毒倒。
要是能把那些藏在山里的东西找出来就好了。
程木栖盯着图，越想越泄气。
“唉……”
她两手托腮，忍不住小声嘀咕：
“人家穿越不是有空间就是有系统，怎么轮到我，连张能找粮食的地图都没有？”
话音刚落。
叮——
一道清脆的声响，冷不丁在脑海中炸开。
【检测到合适宿主。】
【种源回收辅助系统启动中……】
【启动成功。】
程木栖猛地坐直。
桌子被她撞得一晃，素云吓得连忙扶住砚台。
“姑娘？！”
程木栖呆呆地望着眼前。
方才还空无一物的地方，竟凭空浮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屏，边缘泛着淡淡的绿光。
她眨了眨眼。
光屏还在。
又伸手摸了摸。
指尖径直穿了过去。
“姑娘，您怎么了？”
素云见她对着空气比划，脸色都变了。
“是不是又不舒服？奴婢去请郎中！”
“别别别！”
程木栖赶紧将人拉住。
“我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件事。”
她胡乱找了个借口，好不容易才把素云哄出去。
等房门一关，程木栖立即转回头。
【谁？刚才谁在说话？】
【宿主你好，我是种源回收辅助系统。】
还真是系统！
程木栖差点笑出声。
【那我该怎么叫你？】
【宿主可以称呼我为花生。】
【……花生？】
程木栖愣住了。
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她穿越前最后一趟采访，恰好就是去看一批新培育的高产花生。
为了拿到第一手素材，她在试验田里一待就是好几日，不光跟着专家测产，还帮忙翻地、播种，弄得满身是泥。
最后一天收工前，她甚至亲手埋过一排花生种子。
难不成……
【你不会就是那批花生吧？】
【本系统在时空投放过程中遭遇异常，核心暂时以花生种子的形态保存。】
【宿主的播种，恰好激活了系统核心。】
程木栖彻底傻眼了。
她种了几天花生，给自己种出个系统？
这叫什么事！
【等等，所以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
【无法确认穿越事件与系统之间的因果关系。】
【……】
好吧。
甭管怎么来的，先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程木栖搓搓手，满怀期待地问：
【那你有什么本事？】
【本系统致力于可繁育植物种源的采集、保存与改良，辅助宿主提高作物产量。完成相关任务后，可获得科技点及辅助资源。】
种源？
改良？
提高产量？
程木栖的眼睛一下亮了。
这不正好撞她专业上了吗！
她连忙追问：
【能变出米吗？】
【不能无条件生成食物。】
【那能不能让刚种下去的粮食，今天就成熟，能缩短时间也行？】
【不能。】
【……】
程木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那你有什么？】
【宿主尚未开启新手礼包。】
【新手礼包？】
【是的，检测到宿主首次绑定，礼包已发放至个人仓库，是否立即开启？】
话音刚落。
她眼前便冒出一个金灿灿的小盒子，盒盖上还系着一朵红色蝴蝶结，怎么看怎么喜庆。
程木栖想也没想。
【开开开！】
叮！
【恭喜宿主获得：基础种植辅助器×1。】
【一次性资源探测仪×1。】
【两倍增益卡×1。】
三件物品接连跳出来，整整齐齐悬在光屏中央。
程木栖挨个点开。
基础种植辅助器可以辨识作物，提供相应的种植方法与生长参考。
两倍增益卡则能在一次作物奖励上追加翻倍。
至于资源探测仪……
【一次性资源探测仪：可对宿主周围三百米范围进行扫描，定位基础资源。使用后自动失效。】
程木栖一字一句看完，眼睛越来越亮。
三百米！
虽然范围不算大，但至少能找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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