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潜的为人,在苍州城是出了名的古怪。
此人虽对来客无所不答,却坚持只日见一客,且时辰极短,问完就走。他庭院中养有恶鹰一只,凶猛无比,会对逗留太久的客人进行驱赶。
见过裴潜的,都说他的脾气古怪乖戾,与他的恶鹰没差。
苏若怀来时,裴潜刚刚在森冷无光的客堂面见完当日的客人,客人走后,席上只剩一个阴影覆面的人影,甚是……不像是个人。
大白天的,这场面实在瘆人。
苏若怀推门闯进客堂,庭外的日光直朝坐在席上的人影照去,刺得他闭上眼、侧过脸躲避,如同某种见不得光的鬼魅。
“谁是裴潜?”苏若怀问。
“关门。”
席上的人影开口了,那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发出来的。苏若怀稍迟了片刻,他就剧烈咳嗽、肩膀微塌,转眼间呕出了二两鲜血来。
苏若怀吓了一跳,此人倒真像是惧怕阳气的怨鬼,想到此她心肠一软,替他关上了门。
“你就是裴潜?”
裴潜用血迹斑斑的手巾擦净了嘴角,让她坐在自己对面,道:“苏若怀,我知道你会来。”
废话,她来都来了,谁都能这么说。
“那你倒是说说,我来找你是为了干嘛?”
苏若怀坐到了他跟前,只见他形容枯槁,灰白深衣与玄色布袍勾勒出枯木般清瘦的身形,看起来像是已患有重病沉疴,命不久矣了。
她暗想,安知这不是一种报应。
“你的命格,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克夫、克子女。”裴潜将她的八字批文铺放在桌案上,对她说,“你此生命中无夫,也无子女,若是好生保养能够活到八十,得善终。”
孤身一人活到八十岁么……唔,这仿佛也没什么意思。
裴潜说着又咳了两声,接着道:“我知道,你因父母之命,不得不尝试寻求解法,但这就是天命,无法转圜。不过……我替你想到了一种折中之法,不知你愿不愿接受?”
“什么折中之法?”
“我娶你。”裴潜道。
苏若怀倒吸了一口凉气。
吸完凉气之后她有点想笑,但见他一脸严肃认真,只能强忍住了笑意。“可方便问一问大师,是有什么说法么?”
“我此生因渡劫来到凡间,要历经凡人一世生老病死,死后即可重回仙身。我只愿能够早些脱离尘世,返回仙界,故而,你的命格于我有很大帮助。”
“哦,是这样啊。”苏若怀不经意露出了身后藏的木棍,“大师还需要别的方法帮助吗?”
“不需要。”裴潜道,“你杀的不算。”
苏若怀听完,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
她笑够了,才擦着被笑出的泪花问:“你这样低劣的骗术居然会有人相信?”
她不敢相信,苏家所受的白眼,母亲的病,以及自己迄今为止遭受的所有诘难,都是因为这么一个江湖骗子在自己的生辰八字上批了两笔。
裴潜却没有因她的嘲弄放弃,他手撑着桌案,抬眸望向她。
“你十岁时,在街市上看见一幅名为‘暮冬煊光’的旧画,画里是人间至美之光景,尽管都说那是画师梦中所见,你却依然相信它是真的,希望自己有一日能够见到。”
“你娘让你扔掉那幅画,你告诉她说扔了,但却偷偷把它藏在自己卧房外的枇杷树下。”裴潜说着,又捂着嘴咳了好一阵方才缓过气来,“……你所想并非有错,煊光在人间极其罕见,通常一甲子才会出现一次,下一次出现……会是十年后的芜州。”
苏若怀略感震惊。
这些事的确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父亲与裴潜见面时,这些事情都还未曾发生,不大可能是从她父亲口中听来的。
“你怎么知道的?”她不由问。
裴潜眼角眉梢多添了一丝得意的笑,他道:“从你出生到现在的所有事,我都知道。”
仁兄,这真的挺诡异的。
苏若怀深吸了一口气,对他道:“那咋了,你知道的多,我就该嫁给你,让你白捡这么大一个便宜回去?”
裴潜:“……”
片刻后,裴潜目光稍低,告诉苏若怀:“我现在日见一客、坚持泄露天机,如此耗费下去顶多活不过三载。若你还嫌慢,我们成亲之后,我日见两客,加之你的命格襄助,只消不到一载……”
“我死后,这里的房屋地契、所有财产都归你一人所有。”裴潜咳了两声,接着说道,“你可在此安养晚年,亦可变卖之后,去芜州看你想看的暮冬煊光。”
他说到这面色已惨白如纸,苏若怀沉默稍时,起身推门欲走。
“谢了,但我并不需要你说的这些。”
“苏姑娘!”
在她推开门意欲离开的一瞬,裴潜亦急急站了起来,这个动作让本就虚弱的他很快又跌倒在地,“咚”一声闷响,让苏若怀心下一惊。
她侧目,只见裴潜用哀求的目光望着她,喘着粗气说道:“请你帮我度过此劫,只当是帮一帮街巷的猫狗畜牲,可以么?”
“……”
苏若怀握紧了拳头。
她脚步停滞,问他:“我一向不信命数,但我的父母因你的批文被人指指点点,你可能解决这件事?”
她让步了。
裴潜抓住了这个机会,“我会告诉其他人,是我对你日夜肖想,太想娶你做我的妻子,才一时糊涂编出了这个谣言。如此……可好?”
这么说,倒是合理了许多。
苏若怀想了一会,“成交。”
裴潜早已备好了提亲的婚书、聘礼单,他自锦盒中全部取了出来,让苏若怀亲自过目,并接受更正。
“苏姑娘,裴某愿将你明媒正娶,嫁娶之礼一应俱全,只不过因身体缘故不能亲自接亲,你可介意?”
苏若怀细看婚书,其上只差自己的名字了。
没想到刚见了一面就已与他谈婚论嫁。
她抬首看向裴潜,“不碍事。”
想了想,又道:“不若将这些繁文缛节全都免除,也不必接亲拜堂,只你我家人相聚一日,彼此熟悉即可。”
毕竟,她不算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而且他俩也不算正式的夫妻。
见苏若怀屡屡让步,裴潜开始得寸进尺。他道:“在签下婚书前,裴某还想先与苏姑娘约法三章。”
“哪三章?”
“第一,我不会和你行夫妻之实,更不会有孩子。”裴潜认真地说,“第二,我天生性子孤僻,不会对你有什么好脸色,我们彼此不要打扰。”
苏若怀真是开了眼了,早知他求人帮忙还这么硬气,此前就不该心软。
“第三呢?”
“第三,我不会帮你出头,少去外面惹是生非。”
苏若怀心想算了吧,看你这瘦若枯槁、走一步都要喷两口血的样子,也真没指望你能帮上我什么。
“你怎知你不会像我那个未过门的夫婿一样,突然暴毙?”
裴潜笑了,“不瞒你说,我今生的命也很硬,否则也不会出此下策。”
哦?
“好吧,看在钱的份上,我答应你了。”苏若怀挑眉道,“对了,我要一间最宽敞的卧房,要有阳光、有花草,最好能置办书案、笔墨纸砚,我喜欢看书。”
裴潜颔首:“四间卧房,你自己选。”
苏若怀听罢他的话,便开始在裴府深度探索起来。
她好似一只绕梁的燕雀,叽叽喳喳的,欢喜地、肆意评价着自己看见的一切,“这间屋子太暗。”“这间门口有恶鹰。”“这间……风水不太好。”
裴潜听得浅淡一笑,目光屡屡被她的动静吸引。
他许久没见过如此活跃的人了,来到这里的人,包括他自己,全都是半死不活的。
苏若怀最终选定了一间朝南的卧房,作为她往后的栖身之所。
七日之后,她素装常服,住进了这里。
*
苏若怀没想过自己婚后的生活,居然能过得如此称心如意。
她每日出门玩两个时辰,听听八卦,逗逗鸟,喂喂鹰,与邻家姐妹一同研究研究吃食,日子便这么过去了。
甚至,她都不需与裴潜打照面。他成日将自己关在客堂里,见客,算命,好似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一般。
若非有时听见他咳嗽,苏若怀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与自己同住。
而他倒也信守诺言,成婚后日见两客,那些来求问因果的人大多都心满意足地离去,并会顺手给她捎上不少有趣的礼物。
一切都是如此合适、舒适。
直到有一日,苏若怀在厨房研究乳酪小米羹,事情才又发生了变化。彼时她刚把自己的小米羹舀起来,对面就多了一个人。
“……!”苏若怀被不知何时出现的裴潜吓了一跳,“你想干嘛?”
“饿了。”他把碗伸了过来。
苏若怀无奈,给他盛了一碗。
从这以后,裴潜尝到了甜头,每次苏若怀兴起做饭,他都会端着自己的碗过来讨食。有时就算她不做饭,只是煮茶,裴潜都会自带杯盏来向她讨茶喝。
裴哥,不是你说的各不打扰么?
不过再到后面,苏若怀发现他自己烧的饭与浆糊无异,大多时候只能被迫辟谷,不由心生怜悯,每日都会问他想吃什么,再做好了给他留一份。
某一日,裴潜的客人不知为何突发奇想,在中庭燃烧符纸,没想到火势太猛,把苏若怀精心培育了许久的豆苗烧了个干干净净。
裴潜闻到烟味,赶紧扶墙出来察看,却只见了一地被烧蔫的豆苗。
“你有病啊?”裴潜见状震怒,当即脱口骂道,“该死的蠢货,好好的豆苗全给你糟蹋了,你爹妈没教过你珍惜粮食?”
客人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再保证自己会赔苏若怀豆苗,但裴潜却似疯狗般咬着他不放,最后把自己气得吐了两口血才算完。
苏若怀回来时,发现自己的几根瘦弱豆苗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粗壮的成年豆杆。
她问裴潜怎么回事,他只说豆苗长大了。
什么叫长大了,这家伙连品种都变了好吗?
又有一日,裴潜独自在客堂咳得厉害,苏若怀默默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对他说:“其实,做人也没有什么不好。”
“你懂什么?”他双目通红、咬牙切齿,原本想凶她两句,抬眼见到她时语气又骤然软了下来,“……这个时辰了,你还没出门?”
“唔……我来问你想吃什么。”
他目光微亮,语气更软了几分:“上次你做的那种鱼,可以再为我做一次么?……谢谢。”
糖醋鲤鱼,裴潜的最爱。苏若怀抿了抿唇,这家伙总爱挑麻烦的东西吃。
这日下午见完第二位客人之后,裴潜刚拉开客堂内的推拉门,就呕出一地鲜血,趴在血泊之中了。
恰巧,这一幕让过来给他送鱼的苏若怀撞见,她吓得退了一步,险些洒落刚做好的饭菜。
裴潜的身体透支情况,果然与见客的数量息息相关。苏若怀忍了好一会,方才走近他,将饭菜搁在了桌案上。
她从袖中摸出手帕,扶起他,轻轻擦拭完了他还在滴血的口唇、下颌,尔后又打了盆温水过来,替他将其他地方也擦得干干净净,方才作罢。
临走时,她忽而问:“若是……若是你隔日见一客,可以么?”
裴潜听罢有一瞬愣神,但片刻后还是不知死活地开她玩笑:“你才嫁给我几天,这就心疼了?”
知道他在玩笑,苏若怀却还是沉声说:“我是人。但凡是个人见到自己的同类如此作践自己,都会于心不忍。”
她走后,裴潜反复思酌着她的话,一时间十分迷惘。
另一边的苏若怀心中亦很不安宁。
她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整夜无眠,想到裴潜时心下居然多了几分亏欠之感,她知道自己完蛋了。
而她想着想着,睁开眼却看见裴潜也站在庭院中,已经快三更了都还没有睡觉。
仔细看,他竟在给她的花草浇水。
谁能想到,一个月前这里还是荒芜、阴恻恻的无人之地,现在却有花有草,裴潜自己还在这里浇花呢?
苏若怀披上外衫,走到了他身边。“白日与你说的话,考虑过了吗?”
见他不言语,她又笑眯眯地开出了条件,“你若是答应了,我可以日日都给你做糖醋鲤鱼吃。”
裴潜一怔,显然有一瞬的心动。
“我恨你。”
很突兀的,他这么说。
裴潜说着,抬起他血丝密布的双眼,看向苏若怀,“不了,我早日过完此生,我们都好早日解脱。”
既然他执意如此,苏若怀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次日,她又做回了那个悠闲自得的裴夫人,逛街、做饭、煮茶、种花,不再去看裴潜所在的客堂。
只不过今日的小厨房里,不知怎得突然窜出了一个不速之客,是个极其迅速而恐怖的黑影。
“啊——”
与之打了个照面,苏若怀几乎吓得魂归九天。
听到她的怪叫,正替客人批命批到一半的裴潜立刻搁下竹笔,起身就往她那儿赶。
他跌跌撞撞地赶到后,只见锅里烧着鱼,而苏若怀蹲在灶台之上,用眼神向他求救。
有老鼠!
有……大老鼠!
很大一只!
裴潜搞明白状况之后将她扶下灶台,轻声安抚道:“别怕,我来收拾它。”
他寻思一只老鼠能有多大,随手拿了根棍子准备给它点颜色看看,结果凑近一看,给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这乌黑皮毛的老鼠足足有狼狗大小,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神色像是在笑。
它一定在笑。
裴潜看准时机将棍子一落,它却灵活地躲开并逃出厨房,不见了。
见它出去了,苏若怀刚放松了些许,没过半刻,同一只老鼠又钻回来大摇大摆地叼走了锅里的鱼。
对此情形,两人都沉默了。
“没想到这里能养出这么大的老鼠,它连阿鹰都不惧怕。”裴潜总结了一句,“再养下去,恐怕它连我都能吃了。”
苏若怀也觉得奇怪,按理说,阿鹰最擅长抓老鼠,家里不应该有老鼠才对。
裴潜和这只鼠王杠上了。
从这日起,他闭门谢客,开始捉老鼠。
“你有把握吗?”苏若怀问。
裴潜点头,将自己做的陷阱放在角落,“只要它敢来,这玩意能把它脖子夹断。”
于是,两个人肩并肩趴在一旁开始等老鼠上钩。
已至日暮,在陷阱旁边趴了一整日的两人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像傻子。
而来寻访裴潜的客人,也是恨不得把门给敲穿了。见他不应门,又报出了自己的官位、在苍州的地位,裴潜听烦了,大笔一挥写了个“滚”字挂在门上,继续专心抓他的老鼠。
苏若怀对他道:“你知道吗,我们可以一边等它,一边干点别的事。”
“你想干什么?”
“……”
片刻后,苏若怀掏出了她自制的短牌,二人相对而坐,她让裴潜抽五张,随后自己也抽五张,开始手把手教他玩牌。
“这是我自己的玩法,我只能保证把你教会,但你一定学不到其中精髓。”她得意一笑,“我可是短牌高手,一会输了可别耍赖。”
苏若怀忘了一件事,“堪舆测算”是裴潜的老本行,算几张牌自然也不在话下。
三局下来,苏若怀已经输得气急败坏,两手托腮直呼不可能。
裴潜挑挑眉毛,“有赖皮鬼。”
“赖皮鬼,赖皮鬼。”见苏若怀不承认,他又补了两句,“输不起就不要玩。”
苏若怀不信,这人肯定是在作弊。
“给我看看你的牌!”
说着,便去拿他手中的牌。裴潜将手举高,苏若怀便起身,几番努力总算抓到了他手里的牌,但脚下却被卷起的竹席一绊,整个人就要跌倒。
见状,几乎是下意识的,裴潜将她抱在怀里,自己背朝地面硬摔了下去。
同一时刻,苏若怀从他手里拿到了牌,美滋滋地说:“让我看看你这老千到底是怎么出的。”
她正要看牌,一旁的裴潜忽而咳得喘不过气来,她不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但也是这一瞬间,裴潜趁她不察抢回了牌去,佯装的咳嗽亦一瞬停止,转变成洋洋自得的大笑。
可恶。
这个可恶的大骗子。
苏若怀抄起手来转向了一边。
“不玩了。”
裴潜见状,只得把自己的牌摊开,凑到了她面前让她看,“算了算了,我错了,你看吧。”
苏若怀闭上眼,不看。
裴潜把自己的席子移到她跟前,她又转向了另一边,他只得又去到了另一边,“别生气了,这样,你若是不相信,我以后明牌和你玩。”
“好。”苏若怀道,“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于是裴潜与苏若怀明牌玩了半宿,玩到两人都累了,便在客堂里相互依偎着睡去了。
次日,老鼠还在裴府某处。
裴潜谢客之后精神明显好转了许多,整日拎着个篓网满庭院找老鼠。
苏若怀嘴里说着不怕,眼前总是闪过那只老鼠的模样,害怕它晚上爬到自己床榻上,钻进她的衣衫里。
于是她对裴潜说:“你能不能搬到我卧房来睡几日?”
“待到……抓住那只老鼠以后,再回去。”她道,“盖两套被子……”
裴潜听得眉眼一弯,“有这么怕?”
苏若怀撇撇嘴。
作为回报,苏若怀拆了裴潜的旧衣做了一顶暮色暖帽送他,形似四角方巾,只是以厚布代替纱罗,戴着更厚实一些。
于是这晚,收了礼物的裴潜裹着被子来到她的卧房,月光如练,席地而睡。
守了半个时辰之后,裴潜问她:“还不睡,怕老鼠精啃你的鼻子?”
“我在想,暮冬煊光……是不是真的那么好看?”寂静的夜晚里,苏若怀低声问他,“你见过煊光么?”
裴潜大抵是见过的。
只不过他作为凡人的这一世,并没有对于暮冬煊光的记忆。
他如实回答:“没有。”
苏若怀眉如月牙,微笑着说:“那下次我带你去吧。”
说完,她肃然起身下榻,在他身侧坐了下来。“裴潜,讲真的,我想你和我一起去看煊光。”
裴潜双手交叉架在脑后,侧首望向她。
“我知道你会说十年太长了。如果你不情愿,待你回到你说的那个地方以后,也还是可以来找我。”苏若怀道,“不过到那时候,也许我就不认得你了,若你真的回来了,请你提醒我一句。”
裴潜不由得好奇起来:“苏若怀,你当真不觉得我脾气古怪、难以相处么?”
“我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