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鬼族，生来都只有神魂。因此，我们鬼族修炼，最重要的便是修身。”
满月七站在石台上，身后挂着一轮圆月。
“修身分为三步。第一步，修骨；第二步，生血肉；第三步，修皮肤与肺腑。”
她伸出一根手指，郑重其事道：“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第一步！”
“骨是皮肉的基础，也是唯一不能随意更改的东西。骨架一旦定型，往后想改，可就难了。所以你们修骨时，一定要想清楚自己要长成什么样。”
“要是没修好，变成了丑八怪，可不行！”
台下的新鬼们纷纷点头。
借月潭七千五百二十四代晓月四十九——俗称晓月四十九，也跟着点了点头。
所有新鬼都坐在月下，听着满月七的教导。晓月四十九则坐在最前面，离满月七只有几步远。
“再说说怎么修炼。”
满月七指了指天上的月亮。
“我们鬼族修炼，主要靠月华。以神魂引月华入体，凝聚魂力，再用魂力修炼身体。”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淡白色的光。
“刚开始修炼，不要贪多。先将月华引入神魂，等魂力足够凝实，再一点点修出骨骼。”
说罢，她挥了挥手，让众鬼各自修炼。
晓月四十九闭上眼睛，认真感受月华。
她如今被任为满月七的小童。和她一样的小童，还有八个。
那八个鬼族来得比她早，已经修炼出了一半的身体。有的生出了手骨，有的生出了腿骨，还有一个连半边肋骨都修好了。
平日里，大家就用神魂带着一半骨架子走路。
八个小童都很勤奋，每日除了侍奉满月七，便是坐在月下修炼。
晓月四十九也很勤奋。
她坐在月下，按照满月七教的方法，将月华一点点引入神魂。
月华入体时，神魂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水里。
她觉得很舒服。
于是更加认真地修炼。
一夜过去，她的神魂亮了一点。
又一夜过去，好像又亮了一点。
至于骨头，一根也没长出来。
满月七检查过几次，觉得奇怪。
按理说，晓月四十九的神魂强度不低，修起身来，应当比寻常新鬼容易才对。
偏偏那些月华入了她的神魂，就像水流进了无底洞，怎么也积攒不起来。
满月七研究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
最后只好嘱咐她：“慢慢来，先把魂力养好。”
晓月四十九点头。
……
大殿中，满月七正在与人传音。
“什么？明庚那个小弟子，掉归墟里了？”满月七一拍大腿，险些从椅子上站起来，“怎么回事？都半年了，你现在才告诉我？”
灵玉中传来一个声音。
“不太清楚。听说是出了意外，她二弟子也一同掉进去了，倒是活着出来了，还得了一份传承。”
“半途落入归墟，还能得传承？”满月七啧啧称奇，“那可真是命大。之前就觉得她不太一样。”
“谁说不是呢。只是这样的人万中无一，她那小弟子，只怕已经死定了。”
“明庚呢？她没去找？”
“找了。听说她从归墟出来后，险些把玉衡殿掀了。如今玉衡殿正在彻查楚家、顾家、韩家，闹得不可开交。”
满月七听得直乐。
“哈哈！那三家一直事多，偏偏玉衡殿舍不得动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好了，惹到更不该惹的人了。”
她摇了摇头，“要我说，人族若还想守住他们那三界，就该把明庚好好供着。没了明庚，谁还陪他们搞什么玉衡殿？”
灵玉那头的人笑了声，“你又惦记人族那三界了？”
“怎么不能惦记？”满月七理直气壮道，“世间九界，能寻到的有八界，偏偏人族占了三界，我们鬼族只有一界。凭什么？”
“你有本事便去抢。”
“我可没那个本事。”满月七笑眯眯道，“不过明庚要是真把玉衡殿拆了，我倒是很乐意去看热闹。”
灵玉中又传来几句笑骂。
殿内，晓月四十九正抱着一摞玉简，坐在石台旁边整理。
她听得有些走神。
明庚？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她抬头看了看正说得兴起的满月七，又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明庚是谁？
她想不起来。
晓月四十九皱了皱眉。
她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始终空空荡荡的。
过了一会儿，满月七结束传音，朝她招手。
“晓月四十九，玉简整理好了吗？”
“好了。”
她抱着玉简走过去。
刚才的事情，便又忘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
晓月四十九的修炼进度，始终是九个小童中最慢的。
其他八个鬼族的骨架渐渐完整，有的开始都修炼血肉。
唯独晓月四十九，依旧是一团轻飘飘的神魂。
不过她也不是毫无进展。
至少，她如今已经能够将自己的魂体凝得十分结实。
满月七检查过那八个小童的修炼成果，十分满意。
“不错，不错。”
她挨个看过去，夸了这个，又夸了那个。
最后来到晓月四十九面前。
满月七看了看她依旧没有骨头的身体，沉默片刻。
“晓月四十九。你也要加把劲啊。”
晓月四十九认真地点了点头。
满月七叹了口气。
这孩子虽然修炼慢了些，平日里却很乖巧，叫她做什么便做什么，也不偷懒。
何况，她的神魂实在古怪。
满月七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杂乱的神魂。里面好像什么都有，偏偏她又什么都探不出来。
想不明白。
满月七索性不想了。
恰逢鬼族一年一度的祭祖大典将至，她便吩咐九个小童，收拾东西，随她前往海边。
……
鬼族生于归墟水。
据说天地初开时，人族生于母神，妖族生于天地，魔族生于岩浆，而鬼族，则诞生于归墟深处。
那时的鬼族只有神魂，无血无肉，难以在世间行走。
直到祖神出现。
祖神创造了鬼族的修身之法，教他们以月华凝聚魂力，修出骨骼与血肉。
自此，鬼族才有了今日的模样。
因此，鬼族世世代代供奉祖神，每年都要举行祭祖大典，以纪念她的恩德。
借月潭的祭祖之地，位于归墟海边的一处浅滩。
待到退潮，大片黑色礁石便会露出水面。
礁石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黑色晶石雕像。
雕像高达数十丈，通体漆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能看出大致是个人形，衣袍宽大，双手垂在身侧。
据说，这便是祖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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