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云山原本认为,赫连景月会顾忌他背后有皇帝撑腰,此次暗杀命令,实则也是当今圣上的默许。
赫连一家功高盖主,皇家早已留他不得,此次远在宸都那位的意思便是有机会就做掉,对外只说是将军偶遇敌国亡孤刺杀。
再说如今边境战乱已平,陛下自觉也不再用的上赫连景月,这才起了动手的心思,赫连景月死后自己便也能得器重,且清川公主那边......
只是没曾想此人如此难以应付。
且听他这话的意思,赫连景月似是觉得他无用,就算死了天子都不亏着什么。
这话若是旁人说说便罢,可偏偏是赫连景月......偏只有他是少年将军天纵奇才,四年便击退如野草般难缠的蛮答部,百战无一败绩,如此功勋便是前朝都寻不着一人,他元云山分明也也不差,当年也是武科状元,只因明月在此高悬,就叫点点星辰自惭形秽。
他是艳羡的,可久而久之,就变了味道。
但元云山转念一想,即使他活着回了宸都,又能在天子手里待上几日?他心中冷笑,但碍于利刃还抵在脖颈上,他不得不吞咽了下口水,讨饶道:“还请将军饶恕,属下......属下只是一时糊涂。”
赫连景月方才是真动了杀心,只是眼下这人,活着比死了更有用些。
他并非不知晓元云山敢如此动手是皇家授意,只是元云山作为天子眼线,杀了他易打草惊蛇,若留着他,能探知天子如今对自己的态度,也能依旧装作对朝廷之事不愿内斗,像他父亲那般一心为国。
且元云山若一直如现下这般激进蓄意加害,只会破绽百出,军中众人自是看得清他面孔,日后即使他让权,元云山也收不拢军心,他是有意在激元云山。
何况他让自己被扣嗜杀帽子一事,还未到清算的时候。
思及此,赫连景月收了剑,似做感慨:“是啊,元统领这是何必,身为同僚,本将若杀你也实属不忍啊。”
元云山紧绷着下颚,并未敢言,赫连景月抬起踩在他左肩的脚,有些抱歉的笑了,“诶呀,元统领这伤,本将这就找人替你瞧瞧。”
说罢他便起身快步出了营帐,连手中佩剑沾染的鲜血都未曾擦拭。
几乎刚出营帐,就撞见单手抱着柴火要运送的云辰,后者瞧见他长剑染血,心下暗惊,又瞧见他出来的方向,美目都睁圆了些,“赫连景月,你......”
你杀了他?
云辰是真心想问出口的,但因现下人多眼杂,她只忍着惊讶咽下了后半句。
赫连景月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含笑摇头:“并非。”
“有不长眼的人偏要往上撞罢了。”
云辰听罢一噎,但也点了下头,并不打算在这与他多言些什么,“将军请便,我先去忙了。”
只是刚迈出步子,便被他喊住,“小雪姑娘手上有伤,灶营不缺你一个,去歇息吧。”
她见赫连景月语气并无半分戏谑,似是认真,他不提还好,一提云辰便觉这手上的伤又隐隐作痛起来,还未等他开口,手上便一松,原本的柴火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手上的佩剑。
赫连景月抱着那捆柴笑道:“本将来便好,非要做点什么,便劳烦小雪姑娘你替我把这剑送回营帐擦拭干净。”
说罢又补充道:“当心点,别脏了小雪姑娘柔荑。”
难得与他正经说点什么,见他这副样子云辰自是无言,又不好在众人面前骂他,没说什么扭头走了。
云辰拎着佩剑回了营帐,用帕子仔细将那柄长剑擦拭干净,看到这剑就不由得忆起昨夜赫连景月手持长剑与那些刺客厮杀时。
想想不过前些时日,她还一心想要赫连景月死。
谁能想到他们居然也有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时候。
只是有些事情似乎并不像她开始时想的那样,关于赫连景月,北诏屠城的真相,竟也可能不是真的。
正想着,帐帘被掀开,裹挟着暖意的阳光顺势倾泻而入,将营帐昏暗的一隅照亮,赫连景月半身沐在明亮日光之中,五官清晰分明,一抹笑意漾在唇边,视线穿透浮动的尘光看向她。
云辰视线与他对上,一时无言,只默不作声的偏过头,擦着手中的剑。
“好了,小雪姑娘再擦,本将这剑能当镜子照了。”
“......”
云辰垂眸不言,把擦拭的雪亮的佩剑放回一旁的武器架上,转身又撞见他不知何时走近,目光带着探究的玩味。
“小雪姑娘竟没用那种想吃人的眼神看我,本将还有些不习惯呢。”
云辰再也忍不住,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一记直拳打在他肩上,后者笑着后退一步,“还是这样对劲。”
“赫连景月,我说......”云辰秀眉微蹙,“我们好歹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一回了,你,还有什么是不能与我说的?”
眼前这人那双惯常沉如寒潭的黑眸此刻却清亮的似藏了漫天星子,他勾唇一笑,摇摇头。
“没有了,没有了。”
云辰依旧拧眉看着他,目光果决又向前一步,“我发誓要杀中州的皇帝,杀了屠尽北诏子民之人。”
她微顿:“那你呢?”
他唇边的笑意渐渐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认真,“我会助你。”
“如此,便也是帮我自己。”
赫连景月微微歪头,长睫垂下遮住小半眸光,黑眸里浮起几分促狭的玩味,他漫不经心的笑:“你帮帮我,我帮帮你,小雪姑娘。”
“从今日起,你我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云辰呼吸微滞,他语气低沉蛊惑,如咒文般反复萦回:“你要杀天子,我便设计把你送到他身边。”
“只不过,当今天子箫欲逢绝非善类,本将不希望小雪姑娘你白白断送了。”
云辰神色清明,一如既往的坚定,“我不怕。”
赫连景月无声笑了,“照我说的去做,小雪姑娘,你不会死。”
“把我当做你的封喉剑。”
......
自从那日赫连景月的佩剑染血,连着几日元统领那边都没再动手,现如今大军已出了边城古道,入了清津城关,再往后便是官道,很快便能抵达宸都了。
云辰手上的伤了好了许多,这几日又都是小芸骑马带着她,开始小芸瞧着她的伤便担心的问她这是怎么了,云辰只好说夜里如厕瞧不清,每当心摔了一跤才在粗沙地里擦着了。
“怪不得将军那夜如此着急。”小芸这样说。
云辰听罢只无奈笑笑,她也不知为何小芸如此看好她与赫连景月,不过想来,小芸也只是平日里素爱聊些八卦又热心肠的小姑娘,又如何知晓平静湖面下的暗流涌动呢。
这几日闲暇时候,赫连景月会教云辰些防身的招数,她虽有些功夫在身,但也只是皮毛,云辰对这些很感兴趣,学的认真。
只是云辰好奇他身为将军不仅通与领兵作战一事,竟对江湖上那些暗杀的招数也了如指掌。
前几日赫连景月赠了她几枚细如发丝的飞针,可藏于发髻袖口,针尖淬毒,用户穴位咽喉,一击便可致命。
“你是如何寻得的这些玩意儿。”
云辰自是惊讶,但赫连景月只是唇间勾起些清浅笑意,似是回忆起什么,“我母亲在未嫁给父亲之前,曾是中州有名杀手组织百鬼楼的刺客。”
这倒让云辰着实未曾想到,在她印象里中州的官宦贵妇们也都是久处于深宅大院的闺秀们,鲜少有这样的背景。
大抵看出云辰意外,他也笑着解释道:“我母亲早在父亲还未追随先帝入朝时,便在乱世中与他相识,后来二人成婚,她便也金盆洗手,做回了柱国夫人。”
“只不过她偶尔也会教我们些江湖上的手段路数,说在外闯荡总有用到的时日。”
原是如此,云辰了然。
“只是小雪姑娘日后若到了宫中,要用到的远远不止这些。”
“......”
思及此,云辰又想到此前小芸说过,中州宫内的娘娘们,似乎都惧怕陛下,赫连景月也说他绝非善类,想来是难以对付的。
入夜扎营歇息,云辰翻来覆去无法入眠,索性又唤起床榻下的那人,“赫连景月,中州的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静默了片刻后,那人带些倦意的声音才在黑暗中响起:“是个有手段的疯子。”
疯子?
云辰心下暗暗思忖,“不按常理做事,不计后果之人吗?”
赫连景月轻笑一声,“小雪姑娘所言极是。”
箫欲逢在位期间虽展现了他有力的治国手段和野心,但天子暴政,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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