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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清

小说:

墨散意不尽

作者:

素墨无言

分类:

现代言情

马半仙的法事定在后天晚上。

那两天里,张清照常上学、写字、描图。她没有再去老仓库,她不想引起注意。但她每天早晚都能感觉到那股"浊气"在减弱。

还在。但在减弱。

她贴的那张纸在起作用。清字符的简化版,效果大约只有完整版的三四成,但够用。浊气在一点一点地散,冰块在常温下慢慢融化。

后天到了。

傍晚的时候,厂区的空气变得闷热。天边堆了一层厚厚的云,像是要下雨又下不下来。食堂里的人比平时多,不是因为饭好吃,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今晚马半仙要做法事。

"听说了吗?赵主任请了马半仙来驱邪。"

"八百块!我两个月的工资。"

"厂里出钱,又不是你出。"

"我倒想看看那个马半仙有什么本事。"

"人家本事大着呢。听说隔壁镇的张屠户家闹狐狸精,就是马半仙给治的。"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二姨说的。"

张清坐在食堂角落里吃饭。她听到了这些议论,没吭声。

马半仙在这一带名声不小,附近厂子和村子都找他看过。

晚饭后,张清没有回家。她去了老仓库附近。

没有进去,是远远地看着。

仓库门前空地上,马半仙摆好了阵势。八仙桌上香炉、红蜡烛、黄纸、清水。桌前铁盆烧着纸钱,火光忽明忽暗。

马半仙换了一身行头,一件蓝色的道袍,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上面绣着一些看不清楚的花纹。头上戴了一顶道冠,手里拿了一把桃木剑。

围观的人十几个。赵主任站最前面,表情严肃。几个工人在后面交头接耳。

张清躲在仓库侧面的老槐树后面。

法事开始了。

马半仙先点了三根香,插在香炉里。香是粗香,烟很浓,灰白色的烟在夜风里歪歪斜斜地飘。然后他端起那碗清水,用桃木剑蘸了水,往四面洒。洒的时候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不大,但抑扬顿挫的,跟唱戏似的。

张清注意到马半仙念咒时嘴唇和声音不同步,偶尔会卡一下——在背课文。

他洒了一圈水,然后走到仓库门口,用剑尖在门框上画了一个圈。画完之后,他从桌上拿了一叠黄纸,在铁盆里烧了。

黄纸烧起来的时候,火焰是绿色的。

围观的人"喔"了一声。

"你看,绿色的火!"

"煞气重吧。你看那火,正常的火是红色的,这个是绿色的。"

"马半仙真有两下子。"

张清看着那团绿火。哪是什么煞气,黄纸含了铜盐,烧起来就是绿色的。

但她没说什么。

马半仙在仓库里转了一圈。他出来的时候满头大汗,八月底的晚上还是很热,加上道袍裹得严严实实,脸色严肃。

"煞气驱了。"他说。"三天之内不要进去。三天之后就没事了。"

赵主任松了口气。"谢谢马师傅。"

"不用谢。"马半仙摇着扇子。那把折扇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回来了,道袍配折扇,不伦不类的。"以后有事再找我。"

他收了八百块钱,赵主任用一个信封装着递过去的,然后走了。道袍的下摆在他腿边晃来晃去。

围观的人散了。有人说"真开眼了",有人说"就是装神弄鬼"。

但不管怎样,法事做完了。赵主任也安心了。

张清从槐树后面出来,慢慢地往家走。

夜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厂区的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长长的,晃来晃去。远处的车间还在转,夜班工人还在干活。机器的嗡嗡声从远处传来,低沉而持续。

她回头看了一眼仓库。法事的痕迹还在,香炉烟灭了,纸钱只剩灰烬。

马半仙画的圈什么都没有。一个人用粉笔画了条线,说"这是城墙"。

但人们信了。八百块钱,换了一场表演。

张清想了想。她不恨马半仙。马半仙也是混口饭吃。他什么也不会。一个空壳。一个穿着道袍的骗子。

但他说的话。"你知道你爷爷是怎么死的吗?",那些话是真的。

张清加快了脚步。

当天晚上,值夜班的老李去了仓库。

老李不信这个。他在厂里干了三十年,什么没见过?

他推开仓库的门,走了进去。

站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他出来了。

"还是慌。"他跟值班室的老张说。"没什么用。"

"马半仙不是做了法事吗?"

"做了。管什么用?进去还是不舒服。"

老张把消息传了出去。

第二天,消息在厂区里传开了。

"八百块钱白花了。""就是骗子。花里胡哨的都是做给人看的。""赵主任冤大头。"

但有人说:"人家说了三天不能进。老李不听话,当然不管用。"

"那要等三天?"

"等呗。人家说的。"

三天后。

值夜班的老李又去了仓库。

这次进去待了十分钟。"好像好了。没那么慌了。"

"是法事起作用了?"

"不知道。就是感觉好了。"

又过一天,更多人去试了。

"确实好了。进去不慌了。"

"马半仙到底还是有两下子的。"

"那倒不一定。"

"怎么不一定?"

"你们想想,老李说法事做完当天就进去了,还是慌。过了三天才好的。会不会不是法事的作用?"

"那是什么作用?"

"不知道。可能就是自己好的。"

"邪门的东西还能自己好?"

"怎么不能?你看那些老房子,有时候闹一阵就不闹了。"

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开始回忆,仓库到底是哪天开始好的。

"老李,你哪天进去觉得不慌了?"

"嗯……大概是法事之后的第三天吧。不对,法事当天我就进去了,还是慌。第二天好像好一点。第三天就没事了。"

"那不就是法事的效果嘛。"

"也不一定是。你们记不记得,在法事之前,仓库是不是就已经好了一点?"

"什么时候?"

"法事前两三天。我有一次去拿东西,好像没那么慌了。但没在意。"

"你一个人这么说。"

"不,老周也说过。"

有人去问仓库管理员老周。老周想了想,说:"好是。法事之前两三天,我去开门的时候就觉得没那么阴了。但我以为是天气好了。"

法事之前两三天。

那是什么时候?

有人算了一下日子,正好是张清贴那张纸之后。

消息传开了。但传的方式很微妙。

没有人直接说"是张清搞的"。但有人在背后嘀咕。

"听说老张家那丫头去过仓库。""一个小丫头?""那丫头写字厉害,周伯年都夸他。""写字跟驱邪有什么关系?"

这些话传到了张清耳朵里。是刘婶告诉她的。

刘婶在食堂门口拉住她:"小清,有人说仓库的事跟你有关。你别去仓库了。"

"我知道了,刘婶。"

她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张纸的效果比她预想的好。简化版的清字符,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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