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面积雪已化,山顶却还是覆满了雪。
叶舒锦坐在马车上,掀开帘子看着银白的山峦起伏倒退。
一片白色间,她脑中忽然刺痛,一个混乱的画面在她面前闪过。
一片雪地里,有人在大喊:“打人了!”
叶舒锦听到一阵哀嚎声,随后面前隐约浮现一个少年身影。那少年身上狐裘丢在一旁,正对着地上一人拳打脚踢。
一旁围了一堆人,没人敢上前劝架。
旁观的人惊呼议论:“他向来为人温和,怎会做出这等事?”
“听说是那人看中了叶舒锦,喝醉了酒,竟然上来对着人动手动脚。”
有人惊讶道:“太不要脸了,都三十来岁了,人小姑娘还没及笄呢。”
随后,终于有人叫了人来,上前将两人拉开了。
画面很快又消散,叶舒锦眼前却仿佛还能看见那少年背影。
她心中一阵酸涩,一时又觉得愧疚。
她不得不承认,这些日子,因为没有记忆,她其实并没有将救沈聿琤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如今迎欢死了,她得想好之后的事情。
且不说能不能拿到名册,假使拿到后又该怎么做?
她思来想去,想到了沈聿琤的弟弟,沈恂。
除了他,她也无人能商量了。而且,之后裴霁也不会轻易让她联系自己家人。
迎面而来的风也还带着冰雪凌冽的气息,钻进叶舒锦身体里刺骨得寒。她紧了紧身上狐裘,探出头去想问问裴霁还有多远。
裴霁骑马走在前方不远处。
这么冷的天,他却不入轿内,非要骑马。
叶舒锦方才出发时还奇怪,现在才忽然意识到,他这是在避着她。
意识到这后,她没好意思再问,正要将头收回时,就见一个侍卫骑马朝他们走来。
那侍卫在裴霁面前停下,将手中一个东西递给裴霁。
叶舒锦远远看见,那是一枚玉佩。
裴霁仿佛早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看了一眼就将玉佩接过,将玉佩戴在了身上。
叶舒锦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刻意让人送玉佩过来?难道,那玉佩是很重要的东西?
颠簸半日后,马车并未回到裴府,而是在京城外的一处宅子。
宅子已经打扫干净,里面照明的灯笼挂了满院,远远地就能看见院子里昏黄的光。
马车一到,就有几个仆人快走到院外,整整齐齐候着。
叶舒锦起初以为是在这里先留宿,明日再赶路。可看这模样,似乎不是只留宿一晚。
裴霁一路以来未跟他同坐一辆马车,也未曾跟她搭话,像是在冷落她。但此时,却还是在叶舒锦下马车时及时上前来扶她。
叶舒锦暗中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温和了许多,没有了刚出发时那股冷漠。这才伸手,在他搀扶下下了马车。
“我们之后要住在这里吗?”她问。
裴霁:“你先在这暂住两日,裴府还不能回,过几日我确认裴府安全了再来接你回去。”
他话说得好听,但叶舒锦明白,他一定是对自己有了戒备,所以真打算跟她分开住了。
她隐隐生出些委屈来,可又觉得自己这委屈来得莫名。
裴霁吩咐人将叶舒锦带回去休息,叶舒锦也没再多问。
她瞥了一眼裴霁腰上那枚玉佩,那是一枚很别致的玉佩。边缘为玉,中间雕刻着镂空雕花纹,但质感却又与玉佩整体有所不同。没等叶舒锦看仔细,裴霁转过身,翻身上马,往京城去了。
叶舒锦目光追随着望去。裴霁骑马隐入夜色中,她不由得想起了梦中那个骑马离去的那道背影,心中一阵怅然。
之后两日,叶舒锦一人住在此处。宅院一应吃住与裴府无异,裴霁请来的仆人足以照顾她一人的生活。
而裴霁一连两日都没有来。
看来裴霁是真的打算跟她分开住了。
他或许是还在生气,待她也不像之前那般好,所以才会将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叶舒锦看着窗外,心中闷闷的,却又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郁闷。可她转念一想,这其实是个联系沈恂的好机会。
裴霁没有时时看着她,她做事也方便。
只是沈恂如今在孙府,不太好联系,若是写信,她的信恐怕很难真的到他手里。
她想了想,还是自己进城打探一下比较妥当。
她正想着该怎么离开不被人发觉时,忽然听见后院传来几人低低的说话声。
这里就叶舒锦一人,事情不多,那些丫鬟仆人时常聚在一起闲聊。
叶舒锦侧耳细听,就听见一个丫鬟好奇问道:“今日元宵,侯爷也不回来陪夫人过节么?”
另一个丫鬟回道:“谁知道呢?侯爷接连两日都没来回过。今日上元节,我原还想着侯爷今日能来带夫人出去街上逛逛,我们也能沾沾光去城内玩玩。可侯爷不来,这位夫人也是整日闷在屋里,连院子都不踏出一步。”
“她不出来不是正好?侯爷可是叮嘱了的,不能让她离开。”
一个小丫鬟怯生生插话:“这真的是侯爷夫人吗?怎么感觉……跟犯人一样。”
此话一出,众人安静了一瞬,先前那丫鬟低声说道:“确实有些奇怪。”
这时,一个仆人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位夫人有些眼熟?”
众人疑惑摇头,纷纷追问,那人才慢悠悠继续往下说:“我几年前来过一次京城,有幸见过裴家二小姐。虽只是匆匆一瞥,但我感觉那位裴家二小姐与这位侯夫人,有七八分相似。”
“不是说要没在京城待过的人才能来当值吗?你竟骗人?”
那人忙将手抵在嘴边:“嘘,小声些。我当初也就去过一次,当日便离开了,自然也算是没来过京城的人。再说了,侯爷是查过的,我可没作假。”
说完,他抱怨道:“也是奇了,来这当值,竟还要挑没进过京的,真是古怪。”
“这有什么的?我听我娘说过,京城里那些大人见不得人的事可多着呢。我们下人就只要做好自己的事,不多嘴不多管闲事,否则大祸临头都不知。”
那怯生生的小丫鬟说道:“真是奇怪,这位夫人跟裴二小姐七八分像,又不知来历,定远侯怎么会将这样一个人娶进府中?”
另一人促狭地笑了一声:“你怕是不知,我先前听说,裴大公子与裴二小姐的关系非比寻常。裴二小姐死后,裴大公子娶这么一个相像的人,怕不是——”
“刚说了别多嘴,你说这些要是被传出去,小心侯爷治你的罪。”
有人好奇:“裴二小姐怎么死的?”
“据说是嫁进沈家当日就不明不白地没了。也有说是回门时死的,说法不一,但人是确实没了。”
叶舒锦悄悄出门,循声来到柱子后,本想听清晰些,却不小心踩到一根枯枝。
几人慌忙看过来,见到廊柱后叶舒锦的身影,脸色都变了,慌忙起身行礼。
叶舒锦站直了身子,温声道:“你们方才在聊些什么?说给我听听,我有赏。”
“没什么,没什么,都是闲聊罢了。”几人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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