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雨歇,虽然天色依旧阴沉如铅,但肆虐了两日的暴雨终于告一段落。堤坝在无数双手的死命支撑下,岌岌可危却终究没有倒下。浑浊的洛水河依旧汹涌,但冲击的力量明显减弱。堤上堤下一片狼藉,筋疲力尽的民夫兵卒横七竖八地瘫在泥泞中喘息,鼾声四起。
离堤稍远的一处地势稍高的平地上,搭起了一个临时的大棚子。燃着几个火盆,烘着人们身上蒸腾的湿气。这里是临时的指挥调度和伤员集中处。
萧明煊靠坐在一根支撑棚子的粗木桩旁,眉头拧着。府里赶来的太医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腿上尚未好全的伤口,冰凉的药水触上去,刺激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王爷,您忍忍,伤口虽不深,但若不洗净,恐生溃疡......”太医小心谨慎地劝慰。
“行了行了,快弄!”萧明煊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太医的絮叨。腿上更严重的擦伤也已被处理妥当,敷上了清凉镇痛的膏药,缠裹着细布。但他心情显然极差,面沉如水,目光沉沉地看着棚外人声渐起的救灾场面,不知在想什么,没来由的心烦意乱。
周显快步走来,低声回报:“王爷,堤上各处关键点都巡查加固了,陆大人正带人清点损失,组织人手疏浚下游。沈家商队的大批物资也陆续到了,沈映程就在外面清点安排。”
“嗯。”萧明煊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算是知道了。
周显觑着他的脸色,犹豫片刻:“另外,按您之前的吩咐。回京祭祖的车驾、仪仗已在府中准备停当。王爷您看这启程的日子......”
萧明煊:“再等几天,等秋汛完全结束我再走,总不能现在就离开,落得个弃城的名声吧。”
周显颔首:“是。”
在棚外,堆积如山的粮袋、草袋、药材、干净布匹和成捆的加固用木料正被有序地分发转运。沈映程指挥手下人动作利索,有条不紊。
陆泊新站在一堆码放整齐的木桩旁,与老张几个头目交代后续的水文监测和下游村庄清淤防疫事宜。
沈映程匆匆交代完最后一批物资的去向,快步走到陆泊新身边:“泊新,新到的这批艾草和石灰,按你的意思,一部分分到各临时安置点让他们薰消茅坑污物,一部分煮水让所有人漱口净手。还有那些粮......”
他注意到陆泊新苍白疲惫的面色和干裂的嘴唇,话头一顿,关切道:“你也别硬撑着了,去棚子里歇口气,这里有我看着就行。”
陆泊新抬头:“不必担心,还撑得住。”他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又落回沈映程脸上,“药材粮秣能及时运抵,此番多谢你了。”
沈映程摆摆手:“看你客气什么,看到堤坝稳住,我这心才算落回肚子里。”他凑近一步,拍了下他胳膊,“对了,还有件事,周显那张嘴藏不住什么事。”他顿了顿,观察着陆泊新的神色。
陆泊新正接过吴幽递来的半碗浑浊的姜水,闻言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示意他说下去。
“周显说,王爷之前已备好了回京的车驾仪仗,说是秋汛彻底过去,堤坝安稳了,”沈映程看着陆泊新没什么情绪波动,继续说,“就立刻启程赴皇陵,清修段时日,王爷亲自去请旨的。”
沈映程说完,迅速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王爷可能就是随口一说。”
陆泊新端起那碗姜水的动作,在空中停滞了一下,他眼皮微微垂了一下,片刻,他手稳稳地端起碗,就着碗沿喝了一口滚烫辛辣的姜水。喉结滚动,姜水的热流减轻了些许喉咙深处的干涩。
过了会儿,他才回应这句话:“嗯。知道了。”
沈映程叹了口气,拍了拍陆泊新的肩膀:“行,你也别硬撑着了。大局有我和这里几个小官顶就行,你先去歇会儿。我去看下药草的分配。”他知道再多说也无益,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陆泊新停顿了很短暂的时刻,转过身,步伐沉稳地重新走向堤坝下方需要疏通淤堵的河渠。
接下来的日子,在陆泊新的主持与沈映程强大财力物力的支撑下,临州的救灾工作迅速而有序地推进。
河道被疏通,洪水缓慢消退。灾民的安置、饮水卫生、简易房舍的搭建、疫病的前期预防,都在严格的指挥下逐一落实。堤防被彻底加固稳定,老张带着河工日夜巡查水情,水位也缓慢地回落。
萧明煊未再与陆泊新有过任何直接接触,大部分命令都由周显或府中属官代为传达,但他并未离开临州半步。他亲自协调督促王府的力量投入灾后重建,或出现在需要安抚的灾民安置点,或监督物资的发放。
当最后一处溃堤形成的深塘被彻底抽干,淤泥被清理干净,露出坚实的地面时,天空中久违地绽放出了明澈的秋日阳光。浑浊的洛水河恢复了往日的面貌,虽然两岸依旧残留着被冲刷过的疮痍,但生机已在滋长。
水退石出。
堤安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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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煊一身亲王常服,端坐于宽大的紫檀书案后,听着李福的汇报。
“......灾民安置点之房舍搭建已过大半,粥棚药棚仍在维持。陆大人所呈灾后重建诸项条陈,皆在此处,请殿下过目......”李福将一叠厚厚的卷宗恭敬呈上。
“放下吧。”萧明煊说,“按规制办事便是。所需钱粮,无需吝啬,王府先行垫付,待户部核销。”
“是。另外......”李福略一迟疑,“府内车驾仪仗已悉数齐备,行程路线、沿途歇息之所,均已核定无误。按殿下前日钧旨,后日便是启程之期。”
萧明煊手指摩擦了两下。
后日。
秋汛终结,堤防已固,临州暂安。
确实该走了。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去办吧。”
李福行礼告退。
萧明煊在桌上趴了会儿,把脸贴在冰凉的案几上。
秋天的风好像是安静的,零散几只大雁在苍白高远的天空飞过去。临州的秋是很美的,硕果累累,波光粼粼,可以沿着湖边长长久久的走,泛舟游湖,吃螃蟹饮黄酒,可以跟好友出去秋猎,抓野兔玩水,可以看大戏打马球......
可是这些他现在都不想做,他只想陆泊新愿意和他说话,他就什么地方都可以不去,什么都能放弃。可是陆泊新不愿意。
他转了转头,看到陆泊新常坐的那个位置,想到他说的话,做的事。
他知道自己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可从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他也以为自己的喜欢不会持续很久,就像他玩很多东西一样,都是热血上头就会很高强度的玩一段时间,很快就会腻。
他小时候因为玩蹴鞠荒废学业,甚至放出狂言自己愿意玩一辈子蹴鞠,可他被放纵真真实实玩了一段时间,不出半个月,他就再也没碰过蹴鞠了。
他想,他的感情或许也是这样的。
可他仍旧这么真心的喜欢了陆泊新这么长时间,明明陆泊新对他如此疏离了,他总会想起来陆泊新对他好的时候,想起自己生病时候他陪自己喝药,给自己送枇杷膏送点心的时候。他想永远停在那个时候就好了,他有时候会后悔自己不该这么靠近,才会被陆泊新的老师发现,所以陆泊新不再来了。
他甚至更荒唐的想过,如果我再受一次这么严重的伤就好了,陆泊新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看着他,会不会像以前一样跟他说话,愿意吃他给的东西。愿意日日过来,就为了看自己一眼。
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我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喜欢你的。
晚上,周显跳了两步,从门口溜进来:“王爷,后天就要走了,孙少爷几个说想跟你去校场骑马射箭,给您践行,您去吗?”
萧明煊看他笑弯了眼,问:“要走了,你怎么这么高兴?”
周显嘿嘿笑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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