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片安静,三人维持着诡异的半叠叠乐姿势,海燕呆呆地舔舐着手里的糖葫芦,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瞳“啊”了一声。
明姝心不在焉地抱着她,脑内回闪着林大夫的话。
【……挨家挨户搜呢,估摸过不了多久就得搜到咱村了。】
她偏头看向窗外,未时初,日头正盛,阳光从纸糊的窗口洒进,在地面和晒干的药草落在斑驳的光斑。
“我们得离开这里。”
燕朝婴全神贯注地揉捏着掌心的软肉,闻言,心底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怪异,他抬起眼重新扫视狭小到贫瘠的屋子。
他们很穷,穷到墙壁漏风、屋顶随时随刻坍塌,好在勉强能遮风挡雨。
现下他的妻子说要离开。
去哪儿?
另一个更穷的鬼地方吗?
不满和嫌弃以极快的速度膨胀攀升,尖酸刻薄的话像喝水般自然而然地涌上喉咙,他张了张嘴,犹感到不对,出口的话硬生生转了方向:“娘子,我有些饿,可否用了晚膳再走?”
那劳什子大夫说晚上加荤菜,好歹吃了再走。
明姝:“……”
听多了,竟然开始顺耳了。
“等着。”明姝将海燕放到另一边,去取厨房里蒸的两碗鸡蛋羹,妇人一共给了四个鸡蛋,她舍不得一次性吃完,想着先解馋。
剩下两个白煮蛋,她和海燕一人一半,也能吃两天,现在好了,在宜林村等救援,等来了秋后问斩。
哦,反派更倒霉,就地正法。
屋内,海燕怯生生坐在一旁,糖葫芦剩最后一颗山楂,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舔舐,愣是没把它从签子上咬下来,时不时地偷瞄一眼美人哥哥。
燕朝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温热绵和的触感还没消失,像口腔里甜腻腻的山楂糖球,久久不散。
他试图找寻记忆里和妻子相处的画面。
空白一片,他的记忆起始点是睁眼时站在床边俯身凝视自己的妇人,像山间的鬼怪,偌大一张脸离得极近,见到他醒来,双目瞪大,惊吓着一路后退贴墙,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听不懂的方言。
然后是那句,翠花,你相公睁眼嘞。
翠花……他的妻子叫翠花,一个老土且俗气的名字。
他转眸看向乖乖巧巧的小女孩,他们的女儿叫海燕,真好听,海面上翱翔的燕子,浩瀚辽阔,自由轻盈,想来是他精心挑选的好名。
他呢?他叫什么?
他努力回忆空白的记忆,试图勾起一星半点往事,大脑却徒然泛起密密匝匝的剧痛,似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脑内,反反复复,永无止境。
燕朝婴抓住床架,喉间发出闷哼,豆大的汗水从额角滚滚而下。
“啊啊啊啊。”海燕吓了一跳,爬起来跪在床边,扯着他的衣袖,仰起的小脸尽是关切和担忧。
燕朝婴只得放弃搜寻记忆,安抚着摸了摸海燕的脑袋,勉强挤出一抹笑意:“爹爹没事,不过是忘了些事,过些时日便好。”
海燕懵懂地眨巴着眼睛,尤为不解,她分明有爹也有娘,怎的短短一日,哥哥姐姐变成了爹爹娘亲,是什么大人之间的游戏吗?
她歪了歪头,学着记忆里娘亲和爹爹的模样,用脸颊蹭了蹭美人哥哥的脸颊,然后弯起眼乐呵呵的。
燕朝婴惨白的脸色,泛起些许红。
单手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低声询问道:“你有没有见过,一条长长的、黑色的类似绳子般的物件?”
燕朝婴轻握下空荡荡的手心,依稀有些模糊的印象,他应当很喜爱,甚少离身,心头烦躁不安时,便会握在手里,轻轻一甩就能把人抽成陀螺。
海燕点点头,牵着他的手从床上下来,左拐离开小屋,指着院子里那根挂了衣服的鞭子版晾衣绳给他看:“啊啊。”
燕朝婴:“……”
明姝端着两碗撒了葱花的鸡蛋羹回来,就见一大一小排排坐在床沿,谁也没说话,小的在玩糖葫芦的签子,大的发呆。
她把其中一碗塞到燕朝婴手里,不疾不徐道:“吃完收拾东西,趁着林大夫还未回来,我们得抓紧离开医馆。”
鸡蛋羹热腾腾的,冒着些蛋腥味,燕朝婴垂眸看了许久,又莫名生出些嫌弃,他以前也吃得如此寒酸?这玩意是给人吃的?
他动了动腕子,毫无缘由地想抽人。
“怎么了?”明姝见他没动,疑心问道。
燕朝婴回神,淡淡应了声:“无事。”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很普通的鸡蛋,混着葱花和蛋腥,说不上难吃也说不上好吃,总觉得这样的食物不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难道他是什么高门大户家的公子?
燕朝婴看向身侧和女儿吃一碗鸡蛋羹的妻子,顿感心酸,他们家连三个鸡蛋都吃不起,住的漏风的茅草屋,床挤挤勉强睡下三个人,连张桌子都没有。
妻子贤淑温柔,体贴入微,不嫌弃他没本事,他竟挑三拣四,真不是人。
“娘子。”他斟酌道,“我们是在躲什么人吗?”
他虽然失忆了,但智商没失,林大夫方才提及官兵抓人,妻子便火急火燎地要走,怎么想都不对劲,他们很大可能就是官兵口中偷盗贵人珠宝的贼。
贼……
燕朝婴尝试着把这个字安到自己身上,心跳遽然漏跳了一拍,他竟已穷到要偷东西才能过活了?!
明姝跟海燕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着碗里的鸡蛋:“准确地来说是我在躲,你是……嘶。”
不对,她若告诉他,他是皇三子燕朝婴,而她其实是他死对头的老婆,以他暴戾阴鸷、眼高于顶的脾气,还能像现在这般好声好气地交流说话?
估摸得立刻翻脸,把她抽成陀螺,然后拎着她的尸体去裴照面前讥讽。
失忆多好,像张白纸,泼什么颜料便是什么颜色。
“我是什么?”
明姝对上燕朝婴那双含着困惑的漂亮眼睛,唇角上扬,露出温柔的笑容,娓娓道:“二牛哥,你忘啦,我们是从京州私奔逃出来的。”
“我们自幼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两家早早定下亲事,哪知我被人牙子绑架,辗转卖去大户人家当姨娘。”说着,明姝抬手揉眼睛,将眼尾揉得通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