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小蕊姐姐。”云枕霜张开双手,给了古小蕊一个拥抱。
古小蕊拍拍他的背,“我谢谢你才是。以后再路过,或是没什么地方好玩的时候,都要进来云溪镇找我呀,我给你买糖糕吃。”
“之前那个孩子给你的。”规整有度,听不出喜怒起伏的嗓音在他们头顶响起,云枕霜松开手,先是看到绷出淡青凸/起的清峭手骨,然后是其中捏着的糖画,最后才抬头看向步清磐。
可他一抬头,这人就避开眼。
那么多谢礼都不接,小孩的糖画倒是替自己接了。
接了就接了,这既要给又要避的姿态是干嘛?
拿腔作势。
云枕霜抿抿唇,没理会步清磐这么多天来主动说的第一句话,站起身一把拿过糖画塞进嘴里,对古小蕊含糊道:“小蕊姐姐我们走了,有缘再见。”
然后背过身先行大步走出一段距离,走着走着又跺脚停下,快速跑到落在后面的步清磐面前,趁其不备将那块剩下的糖糕戳进冷硬绷直的唇线里,闷声飞速说:“你把这块糖糕吃完我就大发慈悲既往不咎地原谅你。”
没等步清磐做出反应,那桃红色的身影又飞快掠走。
……
步清磐到底还是把那块糖糕吃完了。
一路上很安静。先前是步清磐在前面走,云枕霜在后头跟,现在变成了云枕霜在前,步清磐在后。
不同有二:一是步清磐不会像云枕霜一样,蹦蹦跳跳地赶上前面人的步伐,与他肩并肩一起走,只会沉默地保持固定的速度,注视着身前人的背影;二是云枕霜根本不知道要往哪走。
他憋着不回头看步清磐,也不问,自顾自闷头向前乱走。他不问,步清磐也不说,跟着他乱走。
步清磐走路轻,基本没什么动静,好几次云枕霜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抛下自己离开了,想回头确认,可又在反复心里劝说自己:你这笨狐狸不准再低头了,将最后一块糖糕留给他吃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不能又做先开口的狐!
不安感愈发浓烈的时候,他只能愤愤放出狐狸耳朵,用力挺立起来,抖两下,细细听身后的动静。
确认步清磐还在,他才敢继续大步无方向地瞎走。
不过到底要走哪里去啊!
云枕霜气鼓鼓地把尾巴也放出来,大力摇摆着。无从分辨是否是因为九条雪白狐尾帮助脱缚了狐妖的天性,总之尾巴晃着晃着,云枕霜的狐狸眼忽地一转,想到个主意。
他刻意往路不平的地方走,在石子杂枝最多处表演了个流畅自然的左脚绊右脚,身子向前倾斜,眼看就要摔倒——
冰凉有力的五指扣住他温热的小臂,皮肉相贴,温度传递,垂下的狐狸眼得意眯起,云枕霜正要顺理成章先开口,步清磐却像被他的温度烫到,扶稳后又快速将手收了回去。
云枕霜狠狠瞪他一眼,转过身尾巴甩上步清磐的脸颊胸膛,连挥几下,本打算溜走骂都懒得骂他,怎料尾巴尖陡然被人抓住,酥麻感一路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水润狐狸眸猛地震颤起来,粉嫩红唇微张,腰一软向后倒去。
又来!
谁允许步清磐乱摸狐狸尾巴的!
他闭上眼,心想摔下去吧,摔晕过去就好了,摔晕过去就不用看见步清磐了,不用生他的气,也不用受他的气!
但他却倒进了充满檀香的怀抱里,云枕霜愣了愣,然后抬眼愤懑地盯他。
步清磐垂下眼帘,与狐狸水波莹莹的视线相接。他们靠得太近,这个角度让步清磐第一次看清云枕霜脸上藏于眼梢外侧下的两点小痣,那痣离下眼睑有一段距离,生得又极淡,平日里平视时常被狐狸眼眼梢的弧度遮掩住,朦胧难辨,只有这样近的距离、这样暧昧的角度,才能将它们看真切。
这痣仿佛久久蛰伏的妖蛊,以靡艳风情作为蛊毒,让人迷了心智,生了幻觉,还堂而皇之地勾起人的邪性与淫/欲。
连意志坚定的圣僧,都无法克制地想,云枕霜化形至今,只与自己有过这样近距离的接触,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只有自己知道这两颗痣的存在——甚至可能连云枕霜自己都不知道。
想到这点后,那原本在他看来妖媚近幽诡的小痣,忽地变得温顺可人起来。
紧接着,他居然生出了这两颗痣不能再被任何其他人知道的想法。
他不着痕迹地偏离视线。
“不是说吃完糖糕就会原谅我吗?”
独属于步清磐的冷淡嗓音,说出了让步的话语。
“我吃完了。”
云枕霜脸刷的红了,急急忙忙地从步清磐怀里逃出来,背对他,沉默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哦,吃完了就吃完了呗……”
“那你大发慈悲既往不咎地原谅我了吗?”
步清磐重复他之前说过的话。
云枕霜抓起步清磐刚刚揉过的那条尾巴,扭扭捏捏揪上面的毛,脸上红意未褪,下意识应答道:“嗯……”
“不对!”他摇了摇头,回身叉腰冲步清磐道:“一码归一码,你不许再乱摸我的尾巴了!”
“为何?”
“你……你明知故问!”
“我确实不知,你提点一二?”
步清磐面无表情,语气也毫无起伏,让云枕霜差点以为他真的忘了在灵泉的事。
“哈,你故意的,步清磐,你就是——”
“说起来,你是否知晓你的袖口一直在发光?”步清磐从容扯开话头。
“什么?”云枕霜抬起手臂,朝宽大袖口里看,抽出里面的细丝,疑惑道:“是阿娘的那根头发,我一直存着。”
“它为什么会发光?”
“松手试试。”步清磐忽然说。
云枕霜依言照做,摊开手心,只见那银白发丝抖动两下,竟然飘浮了起来!
它在云枕霜头顶停留两息,接着转了个朝向,往前飘了点,这就像是在——
指引方向。
“跟上它。”步清磐轻声说。
俩人跟着银丝从旭日临空走到残阳垂落。
银丝最终在一座巨石前面停下,坠落,迤迤沉降至云枕霜的掌心。
这片土地与他们背后茂密的树林像是被无形之刃生生劈开成两个世界,野草死成一缕一缕焦黄干瘪的绒絮,从远处赶来的风不能为这块地方带来半点生气,鸟兽也避之不及,天地间只剩褪去所有色彩的空茫,一片死寂。
这块庞然巨石就是在这样死气沉沉的荒芜之中凭空矗立着,像干涸皮肉上骤然长出的痈疽,为寡淡的天光地色更添一抹阴沉,好似有可怖鬼魂蛰伏在其中。
“这里是……”云枕霜惊讶地望着这片荒墟,某种藏于骨血深处安静蛰伏的东西倏然醒了过来,像是受到什么召唤将要脱离他的身体喷涌而出;体内自那场围猎之后沉寂了许久的磅礴力量翻搅叫嚣着要挣脱束缚,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去处。
他心底无端浮起一丝预感,自己与这里有缠在一起密不可分的血脉因果。
“业狐之墟。”
“天道是这么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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