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大院,怀楼的门并未关上,虚虚掩掩斜射进一抹月光。
月光冷白,投射木板之上,扑进一小家伙。
“蠢。”
手中逗猫棒,狸猫不来抓玩,执拗去抓地上影子,每每以为要到手,结果总是扑空一场。
但它再扑、再抓,如此往复,乐此不疲。
一句“蠢猫”,男子抱起,逗猫棒直往它爪子上放。
强求不得所愿。
小家伙叼了棒子,却挣脱怀抱,方一跃至地上,便是弃了棒子,顺着半掩的门缝,溜出。
不幸,
门外方一传来小影子声儿,便是听见碰撞之声伴随一声喵呜,紧接是一道有惊无险的长吁呼气。
他推了门。
见影子一手提猫。
问道:“有消息了?”
“有!”矗立门前的影子重重点头,“还有个意外之喜,初程也来了消息。”
秦不染:“进来说。”
外面怪有些冷的,当然不方便说事。影子坦然听从,却在堪堪踏进屋时——
“解初程在哪儿?”他便听大人这般问道。
不难听出,语中略有迫不及待之意。
“槐南境,信中提到,肆哥是在槐南境遇见的初程。”
秦不染:“他跑槐南境做什么?”
影子:“这...我也不知,因为他小子跟肆哥打完招呼后,又跟着...呃...跟着别人跑了。”
秦不染:“别人?什么人?”
影子:“...”
最怕大人这样了,一进来就三连问,搞得人怪紧张。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那人身份没查出,尚不清楚,但大人你不用担心初程在外会被带坏,肆哥说那人看起来一身正气,许是个好人。”
解初程,大人从小带到大的学生,前几个月瞒着跑去历练,没说去哪儿,连报声平安的信也不写封回来,总之叛逆。
大人因此微急,也怪生气,也明明是可以勒令学生写信给他的,但他偏不这样做,就等初程这小子自己主动点。
为何如此,大概就是:我是你老师,教了你十八年,明知我忧虑你,还故意隐瞒行踪?尊师之道不懂?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
“一身正气?还看出来?”
嚼着这几字,秦不染实在无语,“什么时候,我竟不知肆尔的眼还能识别好人坏人。”
影子也无语,闷声道:“反正肆哥是这么说的...”
秦不染:“…”
“解初程这混子,他爱哪儿去哪儿去,反正他也从未将我这个老师放眼里,不管,他以后来消息了,也不管。”
真的么?
影子不信。
知道大人又在口是心非。
于是——
“可是大人…信中又提到,初程虽跟人跑了,但是他还是关心你的。他让肆哥带话,说是在外一切都好,叫您不要担心。”
…果然,男子蓦然没了声。
隐在暖光下的面容,舒缓不少。
“这么个人了,还叫我担心,说出去也不害臊…罢了,不管这混子,小影子,说正事,说说生死簿在谁手上?”
“在槐南境,序行知手上。”
秦不染诧异:“姓序?序主小儿子?”
影子颔首:“正是那位。”
秦不染:“那说的通了,听闻此人性格孤僻,热衷睡觉,整日胡言乱语,传言脑有疾。”
一头雾水的影子,十分奇怪,“脑有疾?不对啊大人,若他脑有疾,他爹不带他去看?”
他爹槐南境一界之主,区区一个脑疾之病,他能给他儿子治不好?
秦不染:“不清楚,但兴许是没看好,不然怎有病有得如此重?生死簿都抢,毛病。”
影子:“…”
大人都说他毛病了,那铁定是病入膏肓,难治!
他点头,赞同。
又想起一事。
“施粥救灾一月,效果甚妙!大人你看,这朵即成。”
影子一伸手。
一朵莲浮于掌心
莲肆意绽放,泛着淡淡金光,内外三层共有十二瓣,只一瓣暗淡无光。
这朵莲不知有何吸人之处?秦不染只是看去一眼,眉间微漾,嘴角弯起的弧度是怎样也压不下去。他对影子道:“甚好,再施粥三日,届时,动身前往槐南境。”
影子道好。
两人达成默契,往后又谈论许多事,但中间却只字不提姜宁,有意无意,不得而知。
而此时的姜宁…
在一块木板子上,辗转难眠。
小士兵问她去哪儿?
她哪儿也没去,留在了长乐城。
至于为什么留了下来?
禀齐小士兵同她说,最近几日秦不染都会来此地施粥,她也免得空走一趟。
脚腕处已经敷上了草药,禀齐又说伤得不重,等痛劲儿缓过了,一晚上便能消肿,也不知可信不可信。
因藏着心事,一晚上,姜宁心中躁郁,难入眠。
以至于第二日,眼下一片乌青。
而她的无精打采,与空地处,光着膀子,精神烁烁的厨子形成鲜明对比。
厨子名叫徐虎,来自落石村,负责长乐城外流民的吃食,
天未亮,他就去砍柴火,回来时,天刚亮。
徐虎没多大本事,就是力气多,浑身使不完的那种。架起铁锅,他正要生火煮粥时,一个少女突然对他说:“叔,我能帮你生火么?”
少女顶着两个乌青眼圈,可说话时眼里却熠熠生辉。
他问:“细胳膊细腿的,能做粗活么?”
“可以!没问题。”姜宁当即挽起袖子。
她的脚腕是真好了,禀齐小士兵诚不欺她,既如此,她当下反正也无所事事,助人做事极好。
添柴加火这事并不困难,只是升起的烟雾会不小心花脸,靠近火源,还极其的热。
徐虎不知何时穿上衣裳,他边是赞许边是不停用大锅勺子翻搅,“小姑娘,瘦瘦小小,干起活来真不马虎。”
锅里头煮的是青菜瘦肉粥,咕噜咕噜冒气泡。
姜宁道:“干得动,但累啊,一直蹲着会腰酸背痛的。”
徐虎:“那你去歇息,还有两锅,我来。”
姜宁大吃一惊,“还有两锅?”
徐虎无奈,“不然呢?你这小姑娘真傻,也不看看这有多少人。”
姜宁问:“既然这么多人,那为何就你一个厨子?这是怕累不死你?”
徐虎无奈笑道:“做饭的人都去了虞都城外,太子负责那一块,那些人势利,我心眼子好呗。”
这理由,简直了,姜宁扑哧笑出声。
关于他口中的太子?她不认识,但听这么描述,感觉是个心坏的。
她并不想了解,就没细问,继续手中活。
反而徐虎道:“不去休息?”
姜宁撸起袖子:“一下就来劲了!”
…
长乐城外,流民陆续多了起来,观那宋锦丞也在,身后还跟着三个单手背紫檀药箱的白须老者,皆面蒙厚布,只露出眼睛,熠熠生辉。
姜宁不稀罕外面情况,但其实说来也是顾不上。
“往下捏,对对对,就这儿。”此时,趴木板子上的她,一个劲儿舒服谓叹。
“闲不住啊你,身子刚好没多久,又跑去干活,你干活就算了,怎么还干得腰酸背疼?腰酸背痛我就忍了,你还一见到我就让我来按摩,久久,奴役我呢?”
捏着她肩胛,女子故意用了力,听得一声求饶,不由嗔怪:“本姑娘找你玩,成了天天要伺候你?哼!捏重了捏轻了,都给我好好受着。”
小小木棚,女子抱怨喋喋不休,姜宁全然受着,偶尔来一句:“友友你最好了。”
名友却道:“糖衣炮弹,净是马屁。”
她才不听马屁。
月亮落下末,太阳升起初,她就来找姜宁,结果见人在那里生火搬柴。明明累得直喘气,明明就干不动,还非在那儿硬逞强,真不知她怎么想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追你那恩人去了么?”女子缓了手中力道,突然一问。
好一个猝不及防,喜滋滋受伺候的姜宁:“呃...那、那是因为昨儿你走后,我转头他们就不见了!”
她不自然的解释,名友恨铁不成钢,“你傻啊,不见了去追啊。”
姜宁苦笑:“不好追。”
名友:“怎么就不好追了?给他绊倒,套了麻袋扛回家,看他还敢不敢跑。”
姜宁不由嘟嚷:“土匪的事儿我可不干。”
名友回道:“那活该了你追不上。”
姜宁:“…”
追不上?
岂有此理?
姜宁“蹭”一下利索爬起,名友吓得一激灵,“吓死我了,久久,你干嘛?”
“走呗,跟我去追人去。”姜宁抄起好友的手往外走。
其实,她哪是不会追人?
从天亮至现在,她分明就是在守株待兔!
有所不知,她目前所处的木棚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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