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
阎王一殿。
隔着一层黑珠帘,内殿矮桌两旁,蒋阎王端看面前男子将将饮下热茶,便迫不及待问道:“妄殿,这茶如何?”
“茶是好茶。”
男子复浅啜一口:“只是味道尚欠些火候,比不上阿姒手艺。”
他口中阿姒,为地府二殿下,名为姒云华。
云华殿下生性好游,曾在外拜师,习得一手好茶艺。
蒋阎王有幸品尝过一次,并且为之惊叹。
是以听殿下此话,心中毫无失落之感。
但该客套的话,自还是少不了一番。
“妄殿真是说笑,云华小殿下手艺,我们这些粗人自是比不上才对。”
山无陵:“何必妄自菲薄,阿姒她也是个粗人。”
“您如此说…”蒋阎王失笑,“不怕云华殿下回来听见,又是一通生气?”
“论起生气,难道不应是我这当哥哥的更气?”
说到此,山无陵不由苦笑,杯中茶一饮而尽。
当蒋阎王问起:“何出此言?”
他也不吝啬藏着。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
“我这妹妹什么都好,但有一点,特别不好,你可知是何?”
蒋叔:“殿下但说无妨。”
“她就三字,不省心。”
男子吐出一口浊气。
“三个月前,父亲母亲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溜。离开地府,招呼不打一声就算了,在外数月,甚至连封信也不写。作为哥哥,迄今为止,都不知她如今世界哪个旮旯角落待着。”
“蒋叔,这家伙除了不省心,更是没心没肺。”
“家有此妹,确实操心,但值得同情的是,这样的妹妹,殿下你居然有两个。”
伸出两指,蒋阎王无奈一笑。
且道:“您的干妹妹,华东殿的那位小祖宗,何尝不是闹了一场离家出走?她啊,我看是比云华殿下还严重!一年不归家,至今也无消息。听闻华东殿那边,找人找疯了,是恨不得掘地三尺。”
“你说阿久啊。”
山无陵面不改色:“她是个混蛋,不必提。”
蒋阎王:“说混蛋倒是严重了。”
他为其开脱道:“许是叛逆期罢了。”
“判不叛逆的我不知,但我知,喝了这茶,便要开始步入正题,所以蒋叔——”
男子放下手中杯,眸光沉静。
“抛开我这两个妹妹不说,您今日邀我前来,有什么事直说便是。”
“哎!我能有什么事。”
打着哈哈,阎王爷方咳咳一声。
殿外走进一鬼。
掌生死簿之鬼——陆判官。
“是这样的,妄殿。”受阎王爷眼神,陆判官一个激灵,忙站了出来道:“距七月半,还有三个月时间。”
“每年过节,您父亲,酆都大帝都要过问各殿情况,看看各殿至宝。”
说到这,他面露难色。
“但你也是知道的,我们一殿至宝生死薄去年借您,到现在都没拿到。”
“之前找你要,您与我们说,借给了一个无耻朋友,而你那无耻朋友,最近出了些事情,要暂缓还给你。这我们都能理解,但…哎!您看嘛,距上次你说,都已过去快半月了,这…这生死簿,哎~”
陆判官绕着头一脸的苦闷。
又说起:“妄殿,你又不是不知,今年九殿中,我们一殿出的岔子最多。无他,全因这备用生死簿,记录不全。而这事啊,又没瞒住,前不久刚被大帝知晓。”
“大帝直接写信,道是再不解决完岔子,七月半那日,别的鬼回家过节,我与阎王爷,得吃鞭子!”
“我们这不是怕么。”
山无陵:“...”
陆判官话里话外意思,他听的懂。但现下,阿久还未带回生死簿,他也实在没辙。
只能先安慰:“离父亲回来还有三个月时间,这期间,你们一殿再坚持坚持。若忙不过来,叫人唤我,我亦可帮上几分。”
“至于生死簿,我那朋友承诺了,必还回来。若不能立即还回,你俩也无需担心,父亲怪罪下来,有我顶着。”
“这...”
蒋阎王老脸一耷。
他太难受了,但殿下话已至此,别无他法,于是又问起:“敢问妄殿,你这无耻朋友究竟是何许人?”
山无陵:“抱歉,姓名实在是不能暴露。”
全因阿久这个混蛋再三对他强调,不准暴露她信息、行踪。
他能怎么办?
只能说:“蒋叔啊,你若是心里头气她,不必看在我面子上憋着,想骂就骂,我绝不帮衬半分。”
蒋阎王:“骂了,我这生死簿能立马拿到么?罢了罢了。”
蒋叔今日目的依旧未成,山无陵想着自己再待下去也是心虚尴尬。
纵一起身欲道别——
“妄殿,想想啊,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有些事情我必须说。”
蒋叔喊他先别走。
山无陵当真不走。
“蒋叔,您说,无陵都听着。”
蒋阎王:“这交友啊,得谨慎!我老实说,你这个朋友不行!人品、诚信方面都有问题!实在是太太太太差了!”
山无陵:“…”
要不说阿久是个混蛋呢?
*
“麻烦通报下,我找妄殿。”
地府,无妄殿。
有一鬼火急火燎,对殿前鬼侍道。
鬼侍:“妄殿不在此,你可去一殿找找。”
那鬼听了,道了声谢,又火急火燎跑开。
结果到了一殿——
“妄殿半时辰前就走了,他没说去哪儿,你到处再找找呢?”陆判官说。
那鬼直接呆住,又不过几瞬,开始满地府找山无陵。
终于,于奈何桥上看到了救命稻草。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
那鬼边跑边喊,吓得正和妄殿聊天的孟婆,碗里汤汁撒出好些。
也吓得奈何桥上的几只鬼魂直接掉进桥下忘川河里。
孟婆瞪来人一眼,头探出桥头,往下喊道:“渡人,渡人,快捞起来!”
忘川河上,摆渡人头戴白纱幕篱,手拿木子拄杖,坐在船头,岿然不动。
“忘了这是个耳聋眼瞎的了。”
孟婆拍头,转而对身旁男子。
“妄殿,拜托你去捞一下。”
河里的鬼魂扑腾得厉害,山无陵取下右手腕缠着的一圈圈白巾。
忘川河一甩。
白巾陡然变大,有意识般飞向那扑腾的鬼魂。
缠住,丢上桥。
男子伸手,白巾变小,又一圈圈缠上他的手腕。
“凫厄,急急慌慌作甚?你家阎王爷又偷懒去了?”山无陵这才空了功夫去问来人。
凫厄是陆子布的鬼侍。
陆子布是九殿平等王。
这个平等王,他又叫偷懒王。
主要是因为此鬼,处理九殿事务,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主打一个能懒则懒,绝不亏待自己。
当然,得说一句。
陆子布,是他玩得好的兄弟加损友。
“不是我家阎王爷。”
凫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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