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是白与金的,光从左侧窗户透进来,照在一道道弯起的拱顶上。
我穿过挂满金画框的长廊,远处的亮门迎着我走来,一个男人正侧身等在门口,俯首向这边探头。
“学者大人!”
他脸上皮很薄,像蛋壳内敷的薄膜,缺少脂肪的缘故,稍一微笑嘴角就会带起褶皱。
“侍卫长,怎么了。”
我停下脚步,他换了身猩红制服,头上戴着硕大毛帽,那高度让他看起来像一只黑红的火鸡。
“大人。”他抿了抿嘴唇,冰蓝的眼睛透过金发丝看向我,“女皇陛下命我保护您。”
“是监视。”我越过他,长廊里响起空荡的皮鞋声,午后的影子影子墙上拉得很沉。
“哒哒哒!”
他追过来,快步与我并肩。
“学者先生!我会保护好您的,您的一切需求我都会……”
“没需求。”
我迅速出了门,左转离开王宫上了马车,他一路追到车边双手紧紧扒住我的车窗。
“学者大人!”
他仰起头看着我,冰蓝眼睛被阳光照射,瞳孔呼吸般缩小,那些黑细虹膜像血丝一样放射在瞳孔周围,黏连得像是湖水。
“我能和您同乘一座马车吗?”
“如果这是女皇的意思。”
他微笑起来,登上车内坐在我对面,右手扣在胸前,目光如绵羊般柔顺垂下。
“感谢您的仁慈,最高学者大人。”
车帘落下,外面“叮铃铃”响了三声车铃,我后腰颠了下,车厢摇摇晃晃,马蹄声像准时的钟表,一声踏着一声,在马鼻的嘟噜哼响中走去。
地牢仍旧阴暗,再强烈的阳光也无法穿透生满黑苔的石块。
我两手拢了下衣襟,后背仍有股凉意,并随着我在地牢石廊内行走的时长加深。
当寒气渗透后背时,守卫将我领到一扇铁门前,一只带翅的小虫在扶手上向下爬行。
“捂住耳朵,在这等我。”
将双手抱耳的侍卫长留在门口,我将胸腔吸满,低头走进逼仄囚房。
“呼——”
鞋底踏在干草上,说不清的一层绵软,两侧是漆黑的石墙,只在头顶打下一点昏暗烛光,又黄又旧,像隔着层茶水。
烛光下,影绰绰的铁架上绑着一个人。
“哒。”
我将木箱放到地上。
他微微偏过头,右耳递向我,嘴角朝两边勾起。
“好漂亮。”
“什么?”
“我忽然想起你的头发……好久没见,不知道长到哪里?”
我从后腰抓起发尾,它们轻松绕过下腹前。
“到耳朵。”
他轻笑了下,眼上蒙着黑色麻布,布边沾着些混了鹅油的药膏。
“真的吗?我不太相信。”
“不信也没办法。”我双手放进木箱在里面摸索,“毕竟你已经看不到了。”
他又笑了声。
“真是遗憾。”
“来一根?”我指间夹着支蓝叶伽,宝蓝烟管上螺旋缠绕着金线,像条爬上树枝的蛇。
兰迪斯仰起脸。
我把烟插在他嘴里,火苗亮起。
“呼……”
他提了下嘴角,双肩放松,金色碎发搭在额头,随着脖颈摆动泛起一段段光泽,亮与暗纠缠又交换,絮絮茸茸,像是小狗的毛。
我伸手抚过那金色发丝,指尖拨动,露出发下的额头。
“兰迪斯……你的头发好柔软。”
“真的吗,你从前可没对我说过。”兰迪斯微笑。
他的颌骨很紧,下唇微厚,鼻梁高高挺起,将布条顶出一道缝隙,黑色勒陷进他的眼窝,像是无法逾越的禁制。
“或许是我以前没注意。”
我捏住他的下巴,他仰起头,挺拔的鼻骨两侧打下自然的阴影,让我的目光无法从那些深色几何形色块上移开。
黑布将他的眼睛变成一片暗雾,他的唇角微微翘起,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任由看客观摩。
“眼睛还痛吗?”
“还好,其实并不算什么。”
我解开他左手的镣铐,从木架上卸下那条沉重的臂膀,他略带粗糙的指腹顺势摩挲起我手心。
“好长。”他笑了下,那两根手指夹着我的一缕发丝往下滑,直到末尾又紧紧攥在指尖。
我从箱内取出带木塞的牛角瓶,那东西有些透亮,对着烛火能看到里面盛放的液体,黑色,浓稠,摇起来挂在壁上久不滑落,像片沼泽。
“啵——”
拔开木塞,我将烟灰倒进去晃了晃,那液体愈加浓黑,沾了些在针尖上,银色针尖立刻与黑暗融为一体。
“在做什么呢?”
“让你痛一点。”
我拉过他的手,用冰冷的酒淋洗干净,擦抹干燥后取来银针,刺向他的无名指根。
针尖刺入肌肤,像是渡鸦的喙啄入泥土,一针接着一针,带起黏稠浓浆,暗夜般涌满他的手背。
他只是安静地待着,头微微朝我的方向偏过来,嘴角拉起。
针尖刺入皮肤,余留许多黑液,我一面用白绢擦抹,露出还算干净的肌肤,一面继续沿路将针刺向手掌。
兰迪斯低低笑了声。
“不需要打草稿吗?”
“胸有成竹。”
我侧头刺着。
“什么图案?”他微笑问。
“文字。”
“可我觉得不像。”他轻轻勾了勾指尖,“太密集了。”
“字小。”我说。
“那也不太像。”他说。
“又小又多。”我说。
白绢拂过,黑色重刺进他的掌心。
“嗯……”他低哼了声,“是什么字?”
我提起针甩干净,用丝绸包起他的手。
“骂你的话。”
他微笑着不再说话,直到我打好结,他又问:
“这个会永远存在吗?”
“当然。”
我咧嘴笑起,抓过他的手按在我胸膛。
“就像你留在这里的一样。”
在他手心按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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