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那颗石榴树,冬季的海风把它的枝丫吹的轻轻晃动,像是和他在打着招呼。
“去你房间?”小满站起来,把外套拢了拢。
小满知道陈望想说,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小满之前是不想知道,那此刻,就是想知道为什么其他人对陈家都这么谈之色变。
这间屋子小满太熟悉了——从小到大她不知多少次跑进来找陈望,有时是让他帮着写作业,有时是拿了自己做的傻乎乎的手工给他看,有时什么都不为就是推门进来喊他吃饭。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台上放着姜母去年换的一盆绿萝,在冬夜里依然绿得油亮。
陈望握着小满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旁边,绕着她的腰,“小满,陈家的事…其实外界的那些信息,基本大差不差。”
“手足相残、买凶杀人、争夺家产,这些字眼呈现的几乎是对的。”但其实陈望没说其他的暗流涌动,能做到这个份上,都不知道陈家经历了多少明刀暗抢,只不过小满不需要知道这些。
有陈望在她身边一天,谢谢所有的东西都不会碰到小满。
陈望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跟平时讲数学题时的语调差不多,但小满听出来了,那层“平”底下压着的东西很沉,像用一条薄毯裹着一块铁。
“我妈走的时候我五岁。”他说。
小满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我当时只知道她出了车祸,车在码头附近的路上翻了,救护车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大人跟我说的版本是意外——路面湿滑,操作失误车身侧翻。”
陈望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目光停在一片叶子的脉络上,“我十三岁从玉兰镇回去的时候,我发现当初有些东西对不上了,我二伯跟我爸争家产争到明面上,毫不掩饰他的野心,但是他很无情,是对任何人的无情。”
“还有我二伯在我妈出事之后,忽然从公司的核心业务里抽身了大半年,这完全不是他的做派。”
“但其实我八岁在来这里的时候,我听到过我爸说的话,他说我妈的车祸并不是意外,很有可能是人为,但是那个时候他的证据并不充足,不足以一次性按死他们。”
“他把我送来,也是因为他要保证所有的底线都让我二伯找不到,他才能放开手去查。”
小满的呼吸变轻了。
她看着陈望的侧脸,他说话的时候神情没有什么大的波动,像在陈述一段已经被消化了很久的历史,但小满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处的皮肤绷得很紧。
“我爸查了五年。那三年他不敢让我待在身边,怕二伯狗急跳墙,连着我也一起。”
陈望终于转过头看了小满一眼,那一眼很短,然后他又转回去看着窗台上的绿萝,但是小满感觉出来他的颤抖,小满握着他的手,大拇指一直在轻轻擦过陈望的手背。
“他查到证据的时候,我妈离开已经六年了。证据不够完美,但够让我二伯在里面待二十年——故意制造交通事故,致人死亡。”
小满的嘴唇动了动,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知道陈家的事复杂,知道陈望的童年跟别人不一样,可她不知道背后是这些。
“他…为什么要害人?即使争夺公司,也不至于搭进去一条人命啊。”小满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不知道陈望在没有来玉兰镇都是怎么过来的。
五岁的孩子,失去了母亲,父亲要把亲哥哥送进监狱,同时还要把唯一的儿子送到一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去藏起来。
那个八岁的陈望站在走廊里偷听到父亲和钟叔对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陈望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屋子里很安静,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在暖气的微风中轻轻晃了一下。
转头看向两人紧握的手,缓缓开口,“因为整个公司几乎没有他的支持者,他没有办法说服董事会成为下一任董事长,如果这个时候让我爸因为什么事情彻底分心,他就没有和他竞争的机会了。”
“而那个时候…唯一能让我爸分心的事情,就是我妈。我上了高中我爸才和我说了一切,是我二伯让人在车上动了手脚,他根本就没想让人活着下车。”
“他们两个很相爱,但也因为相爱,我爸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出来,他的内疚、无力、崩溃全都自己吞了进去。”
“我那个二伯在里面,说是二十年,但是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既然有能力让他进去,就不能让他再出来,死都得死在里面。”陈望说这句话的时候,小满感觉到他在颤抖,和刚刚的完全不一样。
她明白,如果作为陈望,母亲被人害死,可是害人的人还存活在这个世上,凭什么,亲兄弟也不行,所以陈望一路走来不断丰满自己的羽翼。
是他知道,如果有一天陈峰川压不住他,那就陈望自己亲自给他了断,欠的这条人命陈峰岳必须还。
小满发现自己的鼻尖不知什么时候酸了,眼眶里涌上来的热意被她用力压下去,但鼻子还是红了。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个坐在书桌前的人,他背对着灯光,半张脸在阴影里,看起来比他的实际年龄多了好多年的沉静。
“陈望。”她叫他名字,声音有点哑。
他转过头看她。小满看到他眼底那层像水一样的东西——没有被完全收住的、浅浅的一层光。
她站起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让她想起八岁那年他刚到玉兰镇时,她蹲在沙发前问他要不要吃爆米花。
可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现在她什么都知道了,她却宁愿自己不知道,至少那样他就不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
“你当时还那么小,”她的声音闷闷的,鼻尖红红的,眼眶里的东西终于没压住,掉下来一颗砸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就要承担那么多伤害。”
陈望看着小满,噙满泪水的眼睛,他忽然就忍不住了,俯身往前倾,张开手臂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小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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