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恐怕真不成了。
崔承这两天泪都流尽了,他将手中食案往台阶上一放满当当的浓黑药汁泼洒出来早已凉透。
他双腿无力,跌坐在地上,顾不上体面胡乱用袖子将脸上鼻涕泪水擦掉。
“陛下啊......”
崔承擦着擦着将脸深深埋在袖子里呜呜哭泣。
他不知那夜凤鸾宫内究竟发生了何事。
那时崔承守在殿外闻见一声嘶吼似乎是陛下在喊叫先皇后的闺名。
紧接着一道身影略过,陛下急急往凤鸾宫后侧跑去。
崔承心里直突突,他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浑身是血,一路上跌跌撞撞,
等崔承跑着跟上时,陛下立在那片空地里失魂落魄。
放眼望去大片茵茵绿草在清冷月色下泛白陛下仰头望向凤鸾宫,又环顾四周。
紧接着,他身形晃动按住额角。
崔承颤颤巍巍走近了,才听见陛下一直唤着:“阿楚......阿楚!”
御林军深夜出动,举着火把寻遍皇宫。
不曾寻得新封的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凭空消失了!
陛下一蹶不振。
起初两日他还有力气撑着病体缓缓走下凤鸾宫的台阶绕着偌大宫殿游走寻觅。
夏日已至,阳光暴烈可皇帝身上死气沉沉
可今日晨间他似乎认命了似的没有从病榻上挣扎起来。
“陛下今日落了雨奴已备好小轿陛下可要起身出去透透气?”
皇帝不语只盯着床帐顶端手里握着个精致小盒。
这几日他拒绝进食只昨日在公主殿下哀求下吃了半碗粥。
现在他静静躺在那像一只困兽。
一只失去斗志的困兽。
“陛下......”
“传太子、张鸥、刘祯、于望。”
“陛下!”崔承仓皇跪地磕头恳切道“陛下!奴求您喝药罢!”
张刘等人都是皇帝这些年培植的心腹。
陛下这是要托孤!
皇帝静默许久缓缓道:“去。”
崔承把脸从袖子里拿出来上回薛桂死时他以为这辈子也就伤心这一会了。
没想到才短短几日突逢巨变。
崔承这才知道何为悲痛欲绝。
陛下少年时领兵平定西北与东北解衣卸甲后文墨俱佳得先皇连连夸赞可谓是意气风发。
可如今。
崔承身上沾满药味却浑然未觉。
这些年侍奉左右苦药他已经闻惯了。
崔承起身没心思去拍身上的尘土抽出巾帕将脸上的泪痕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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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了才去往蓬莱殿。
太子守在公主殿内。
皇后消失一蹶不振的何止陛下?
小公主悲恸昏厥一连医治了两日昨夜方好些便跑到凤鸾宫。
公主哭于皇帝榻前奉鱼粥。
往日最疼爱公主与太子的陛下靠在软枕上视若无睹。
“父皇阿念与阿环就只有您了父皇......”
陛下只答:“你们大了。”
彼时崔承在一旁听着忽然想起两年前。
陛下重病那时候两位小殿下还懵懂无知只知道撕心裂肺地趴在盂娘子怀中哭泣。
那时候盂娘子劝得动陛下。
可如今......
陛下却只说他们长大了。
似是完成了一份嘱托了无牵挂。
难道这么些年来陛下爱护、珍重两位小殿下只是为了不负先皇后之托?
那些款语温言、悉心教导此刻都不做数都随着得而复失尽数消散了。
公主上前握着皇帝的手“父皇......阿娘定还会回来的。”
这些天这话太后娘娘说过盂娘子来说过张大人来说过就连崔承他自己也说过无数遍。
可真的还会回来吗?
崔承这几日从皇帝昏沉呓语中知晓些许他又觑了一眼那扇后窗。
窗台离地面数丈一跃而下焉能有命?
可偏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叫人留了些许希冀。
可陛下等了两日也寻了两日不知他想了些什么彻底消了死而复生失而复得的念头。
公主跪在床前念叨着陛下不曾看她一眼。
“若无阿环阿念朕与阿楚五年前就该团聚。”
这话颇有怨气。
“阿楚归而复离是在提醒朕她等了太久。”
“父皇......您别离开别......”
皇帝终于低下头垂下眼帘看着公主神情悲悯。
“你们大了今后相互扶持。”
公主身子摇晃面色苍白
“父皇父皇再等几日可好?魂魄七日方能走入阴间这七日说不定父皇还能看见母后。”
大殿里静了下来崔承看见皇帝眼里起了些波澜。
其实这是胡话。
可偏偏英明神武的陛下对此宁信错千万也不疏漏一件。
陛下打心里也不确信死后能见到娘娘吧。
生前或许能再见一面无论入梦还是别的这种事对他的诱惑太大。
他或许愿意忍着劈山拔树的剧烈头痛再等一等。
所以昨日崔承瞧见陛下伸出手接过鱼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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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崔承心中酸痛,短短一日,怎生瘦了这许多,小小一个人躺在床榻里。
太子双目通红,脸上却不带泪。
将崔承引至殿外。
“崔内官,那夜凤鸾宫究竟发生了何事?母后为何坠楼?
崔承竭力回想。
“皇后身边宫女,小莲,被陛下斩杀于凤鸾宫中。
“小莲?
崔承永远忘不了那夜天微微亮起时,他走入大殿所见的场景。
小莲的头和身子几乎要断开,血迹喷射得到处都是。
蜿蜒河流干涸,只留下浓浆蔓延至床边。
满眼的红褐色,满鼻的腥味。
画卷上、香案上、桌角、床帐、珠帘、琉璃灯......
崔承擦洗、腾换。
晌午才收拾妥当。
“陛下已派人前往西北,剿灭钱家余孽。
太子负手沉思,“钱家......
“可是三年前选秀时冒充母后的那个钱家。
崔承点头。
“放肆!当年那女子被家族调教培养,用药浸透了才做得与母后七分相似,他们家安得什么心思,真当父皇不知么!
太子愤愤,“当年父皇饶那女子一命,将存心祸乱宫闱弄权的钱家流放,已是仁慈!
“小莲是钱家何人?
崔承答:“当年秀女的亲妹妹。
太子道:“她是觉得她阿姊死的冤枉?
崔承不敢乱说,“当年钱选侍归家后郁郁而终。
“那是钱家逼得她!
太子又问,“御林军这两日可寻得线索?
崔承摇头,“不曾。
二人沉默许久,太子才缓缓开口,“陛下如何了。
崔承面露难色,“陛下召殿下与张、刘几位大人过去。
夏夜燥热,凤鸾宫中却冷寂。
张鸥、刘祯与于望三人跪于桌案前,太子立在皇帝身边。
皇帝正低头认真拼着什么。
太子的个头才高出书案一头,被笔墨砚台阻隔,看不清皇帝手中之物。
只知道皇帝的呼吸很轻,动作轻柔,一片片,一张张,认真专注。
太子虽不知是何物,但心里却隐隐猜测。
应当是新的遗物。
眼泪又要落下来,他咬着舌尖忍住。
皇帝并未多说,像寻常离宫前的简单交代,一无过多眷恋,二无太重的嘱托。
四海已定,国库充盈,心腹稳固。
就算今后太子不成器,玩上一辈子也不愁。
“公主得先皇后珍爱,不必约束,不必安排婚嫁,叫她自己去选罢。
太子声音颤抖,“父皇......
“退下吧。
张鸥等人分不清陛下口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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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后是从前那个还是刚过世的这个,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多劝。
几人欲言又止。
“退下。”
凤鸾宫重归平静,像从前无数个夜晚,赫连烬一人游走其中。
他描了牌位。
亡妻楚楚阿楚云济楚。
他不知究竟哪个才是她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直到指尖被擦破,汩汩血液顺着字迹流下,像一滴又一滴眼泪。
赫连烬已经麻木。
脑袋里的痛似乎与他的身体剥离。
痛着,但也就是痛着。
可他的身体却撑不住了,剧烈咳嗽后,赫连烬换下被喷上血迹的衣裳。
锦衣玉带,头戴金冠,面容苍白眼下泛着青,高大的身形撑起衣裳,憔悴,却不掩美貌。
他捧着血迹微干的紫檀木躺回床榻。
入梦......入梦。
阿楚......阿楚。
寿宁宫中,玉如眉哭过几回,瘫倒在小榻上。
一人粗布衣衫掩着面,跪在不远处。
“云济楚究竟是何人!怎会消失不见!”
“莫非,小莲真的杀了她!只是尸体被陛下藏了起来!”
粗衣男人不语。
“她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是不是你!”玉如眉胡乱推测。
粗衣男人摇头,声音比前几日更沙哑难听,“云济楚是个妖女,太后何苦为一个妖女耗神。”
他刚说完,一只香炉扔了过来,直直砸在他额角上,遮面的粗布瞬间红透。
香灰散落一地,散发出呛鼻的味道。
“妖女,妖女!哀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妖女!你快把她交出来!哀家只想要皇帝活下去......”
粗衣男人道:“贫道有一妙计,可救陛下于水火。”
玉如眉强撑起身子,“什么法子?”
“贫道游历江南曾为一户人家娘子算命,那小娘子生得与先皇后**分相似,那时贫道还不知先皇后相貌,只算得那小娘子命格不凡,如今想来,缘分妙哉。”
“你是说......”
“若是能将那小娘子接入宫中,解一解陛下心头之痛,陛下的病便可尽好了。”
玉如眉低下头想了想,“那小娘子身份可清白?”
“出自江南农户,自幼爹娘都**,跟着叔婶讨生活,待接入宫中,您亲自调教一番,那小娘子定会感激太后娘娘。”
若真如此......
若真能讨得皇帝欢心,今后便可高枕无忧了,这些年皇帝辛苦,玉如眉是真心想宽慰他一二的。
可母子情分浅,终是说不到一处去。
今后若是有这女子在中间调和,母子之情何愁不复?
“速速着手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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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起身,由孟冬搀扶着,“哀家去看看皇帝。”
玉如眉被拦了回来。
崔承立在凤鸾宫外守着,他知陛下今夜取了血,定是要早早歇下,更不喜人打搅。
他看着太后渐渐走远的背影,深叹一口气。
赫连烬今夜如愿以偿。
他梦见了阿楚。
但是阿楚一身血,惊恐地看着他,说:别过来。
他不听,靠近。
阿楚纵身跳下悬崖。
他猛然惊醒,胸腔起伏,手抬起抓向虚无,又缓缓垂落。
看着芙蓉帐顶,赫连烬失神。
其实阿楚的心意,他从未探查清楚过。
数年前,阿楚说喜欢他,爱他,赠他玉佩,伴他岁月,为他生儿育女,与他琴瑟和鸣。
可他总觉得心底的某处无法落到实地。
阿楚说的喜欢,似乎只是喜欢而已。
许是阿楚总是做许多却说很少,也许是阿楚眼底的愁思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又或许是,阿楚好像更喜欢他的身子。
是了。
阿楚贪恋他的身子,他的容貌。
过往数年,赫连烬从未觉得自己被人人称赞的外貌有何特别的。
可遇到阿楚之后,他竟有些庆幸,自己的容貌与身体似乎真的有些用处。
但是以色侍人终究不长久,赫连烬知道父皇宫中那些妃嫔人老色衰后的下场。
没想到,他竟有一天会担忧这种事。
他想得到阿楚的心。
但是太难。
阿楚的的世界似乎有很多东西,她大多时候在作画,有时**沉思,有时忙忙碌碌。
他只是阿楚的一部分而已,或许是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可是他只有阿楚。
夫妻将近四年,赫连烬仍觉阿楚像悬浮在云端的仙子。
或许是贪恋了人间一时春光,才踏足他的世界。
而他,是卑劣的渺小的蠢人。
一心想要扯下仙子羽衣,令辽阔浩渺的博爱困于他的小小百年。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是错的。
或许仙子察觉到了他的贪心,作为惩罚,离开了他。
思绪杂乱。
阿楚一会是惩罚他的仙子,一会是怨怼他的妻子,一会是等待他的游魂。
阿楚究竟是谁。
赫连烬重新躺下。
无论阿楚是谁,他永远是她的夫君,无论是其一还是唯一。
阿楚......入梦。
赫连烬重新睡去。
云济楚将手指移到-继续游玩存档。
犹豫了一会,点了进去。
再度睁开眼,也是个深夜,她用手将眼睛捂住,先用鼻子嗅了嗅气味。
淡淡莲荷香气,夏夜清凉的味道。
没有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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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指分开一条缝颤抖着睫毛睁开眼睛眼珠转了转。
就这样她捂着眼睛只留一条缝看东西
环境安全没有血!
脊背凉飕飕的云济楚回身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就站在三日前坠落的窗前。
她小心翼翼把窗关上。
事发之地重游虽然没有铺天盖地的血却有着脑子里熟悉的陈设与布局可怖的回忆又慢慢涌上来。
云济楚抱紧双臂努力甩开脑子里的事情。
她高烧刚退身体还虚弱着想尽快回到紫宸偏殿去。
脑海里忽然现出赫连烬的身影。
是不是该先去看看他?
可是夜深了他早该睡了吧。
点进来之前红彤彤的几个大字又令她心慌。
算了无论如何先去看看赫连烬吧。
就算在紫宸殿窗前远远瞅上一眼也成。
云济楚往前走绕过书案。
诶......她停住脚。
借着微弱月光弯下腰看着桌案上的东西。
是一幅画她前些日子画的。
画中阿环与阿念跑着放纸鸢柳丝舞动春色正好。
但是这画不是被赫连烬撕碎了吗?
她贴近了仔细去看这才发现这画上有蜿蜒痕迹是拼接在一起的。
竟然被赫连烬拼起来了。
他是什么时候收走的这些碎片?
那日她睡醒后不见纸屑以为被淑修娘子清理干净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又看见。
云济楚看了又看忽然想起小时候从海边回来之后她把捡来的贝壳拼接黏连制作成一副精美的画。
那幅画被妈妈珍藏一丝灰尘也没沾染上直到她收整遗物时才发现。
她手指轻抚指尖拢起的触感像极了那些贝壳的纹路。
看了一会才走开云济楚心里还挂念着事。
她走到床榻旁打算看看那只小老虎布偶有没有被溅上血。
床帐散落着似乎比上次看见时更厚。
云济楚轻轻撩开心头一跳。
赫连烬躺在里面。
他身着华锦面色如玉带了些病态的苍白但仍旧俊美至极安静睡在床榻里。
好看是真的好看。
此刻云济楚撩开纱帐的动作看起来像抽开精美礼物的丝带。
这礼物脆弱易碎云济楚轻手轻脚。
房中没有药味赫连烬或许没有生病。
但他此刻睡在凤鸾宫定是好感度太高导致。
云济楚坐在床边想不明白游戏中提示的赫连烬数据不稳定究竟为何。
赫连烬还是从前那个赫连烬只是斗转星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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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子有些变化。
云济楚这三日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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