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来,斗转星移。
国公府荷塘的莲花悄悄开了。
云玉瑶着一身清爽的碧色夏装,正倚在临水的栏杆边。
指尖轻捻,颗颗鱼食随着她的动作落入水中,引得一尾尾肥鲤前来争食。
水花扑腾,涟漪荡开,她心思却不在于此。
“算着日子,四月里托人送回汤淮试种的那斗“嘉禾种”,如今也该收第一季了。”
望着高照的艳阳,云玉瑶喃喃自语。
“小姐,”春茗轻步走来,“裴大人来了,正在前厅等候。”
云玉瑶回神,拭净手。
“请他到水榭说话,凉快些。”
少顷,裴知远随着春茗前来。
在谢行舟身边历练三个月,可称得上脱胎换骨。
璞玉经名师雕琢,已初绽光华。
眉宇间添了沉静与凝练,一身从五品官袍穿得端端正正,已初见官员气度。
“下官见过夫人。”裴知远拱手行礼。
“裴大人不必多礼,坐。”
云玉瑶黔首,眼神掠过那身青色,十分讶异。
“这才几日未见,大人又升一品。”
裴知远一边接过春茗递过来的青梅饮子,一边定了定心神。
“承蒙陛下隆恩,下官三日后将启程前往汤淮。”
云玉瑶恍然大悟:“哦?可是为水利之事?”
“正是。陛下与恩师均认为‘分段包浚、以商养漕’之策可行。”
“命下官,以巡漕御史身份赴汤淮,会同周大人,择一段旧渠先行试点。”
“这倒是好事。”云玉瑶颔首,眸中含笑,“大人终是得偿所愿,一展抱负。”
裴知远看着她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慌忙垂下眼睫,转移视线,握着瓷盏的指节微微收紧。
“此去……恐需经年。”
“汤淮,郡情复杂,下官年轻识浅,若有疑难之处……”
他顿了顿,耳根微不可察地泛红,声音低了些。
“不知……不知可否修书回京,向夫人请教?”
言罢,他屏息等待,目光落在官袍下摆的青色云纹上,不敢抬眸。
水榭内静了一瞬,只闻树梢阵阵蝉鸣。
云玉瑶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廓,心中了然,却也泛起一丝暖意。
“大人如若有疑问,写信来便是。”
“妾身一内宅夫人,虽未必能解实务难题,但或可帮着参详一二。”
话音刚落,她想起一事,续道。
“对了,大人此去汤淮,若得空,可否帮妾身一个忙?”
裴知远立刻抬头,眸光湛亮:“夫人请讲。”
“汤淮那处皇庄,今春试种了些商队从海外得来的新种,名唤‘嘉禾稻’。”
“眼下应是头一茬收获之期,第二茬秧苗想必也已插下。”
“大人若有闲暇,可否代我去看看长势、收成如何?”
“虽庄头每月有记录送来,终不及亲眼所见踏实。”
云玉瑶语气寻常,仿佛真是托他查看普通田庄。
后者却听得仔细,立刻应下。
“夫人放心,下官定当亲去查看,仔细记录。”
‘如此,便能多一项名正言顺的理由,与她保持联络。’
裴知远心中暗喜不已。
两人又聊了些汤淮风土、试点可能遇到的难处,裴知远方告辞。
三日后,城西十里长亭。
云玉瑶的马车到时,裴知远已在此处。
他身边还立着一人,身着常服,身姿挺拔如松,正是谢行舟。
二人似在低声交谈,谢相神色严肃,正在做最后的提点。
裴知远躬身聆听,不时点头。
云玉瑶见此并未上前打扰,只遥遥站在亭外一株柳树下等候。
夏风拂过柳条,在她湛蓝的裙裾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不多时,师徒二人言毕。
裴知远一转身,便看见了柳荫下的身影,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夫人!”
他疾步走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悦。
云玉瑶迎上两步,先向缓步走来的谢行舟行礼。
“臣妇见过谢相。”又对裴知远颔首,“裴大人。”
谢行舟略一拱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淡淡回了句“云夫人”,不再多言,静立一旁。
裴知远这才注意到,云玉瑶身后的春茗,捧着一个不小的青布包袱。
“夫人,这是……?”
“听闻大人今日启程,特备了些许行装以作程仪。”
云玉瑶示意春茗将包袱递上。
“汤淮富庶之地,多氏族豪强。”
“先敬罗衣后敬人,里头有两套是母亲所得贡品织金锦所制常服。”
“料子难得,样式也时新,大人与当地官绅往来时可穿。”
她又指了指包袱。
“另有一套短褐与绑腿,是照着之前你在河工处的旧衣,让绣娘改的。”
“葛布所制,更透气耐穿,便于大人下河堤时行动。”
“还有一双靴子,夹层用了东域月罗国的犀牛皮。”
“此物最是耐磨防水,内衬却软,不易磨脚。”
她语调平缓,絮絮交代,仿佛只是家常叮嘱。
却将衣物的用料、用途、乃至穿着场合都考虑周全。
裴知远抱着沉甸甸的包袱,听着她轻声细语,一股滚烫的热流自胸口直冲眼眶。
自父母相继离世,已多年不曾有人,为他如此细致打点行装。
这份妥帖周全,远超他的预料。
甚至许多他自己都未曾想到的细节,她都一一备齐。
“夫人……”
他喉头哽咽,想说些什么,却又怕唐突了她。
“出门在外,衣食住行皆是小事,却最耗心神。”
“打点妥当,你方能心无旁骛,专注正事。”
云玉瑶温和地打断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金令牌。
“你虽曾去汤淮历练,但若常驻,到底人生地疏。”
“这令牌你收好,若有难处,可亮出忠睿王府的名头,能省去些不必要的麻烦。”
裴知远双手接过,那令牌还带着她袖中的微温,灼烫着他的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再行大礼郑重道谢……
“大人,时辰不早,该出发了。”
一旁等候的小厮轻声提醒。
裴知远动作一顿,深深看了云玉瑶一眼,似要将此刻她的容颜刻入心底。
千言万语,终只化作一句。
“万望夫人保重。知远,定不负所托。”
不再多言,将包袱与令牌仔细收好,翻身上马。
骏马昂首长嘶,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道湛蓝身影。
为近都门多送别,长条折尽减春风。
他咽下不舍,终是一勒缰绳,马蹄高扬,身影渐次消失在飞扬的尘土中。
云玉瑶静静目送,直到那身影在官道尽头变成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
她收回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谢行舟,敛衽一礼。
“谢相,臣妇也告辞了。”
谢行舟似乎才从某种思绪中抽离,目光掠过她沉静的面容。
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痛色,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恢复了一贯的疏淡,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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