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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小说:

入宫认识邪宦后

作者:

骑着蜗牛吃西瓜

分类:

古典言情

程景徽冷眼旁观,心中并无半分轻松。她在想,骆令孜越是将王忠逼到明处,这场局便越危险。王忠今日能舍马太监,明日便能舍其他人、舍更多棋子。到最后,连骆令孜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阮女史方才那番话。第二枚厌胜符是有人塞给阮女史让她放的,也就是说,这宫里还藏着另一个人,那人能接近、并且可威胁得了宁嫔身边的贴身女史,也能安排人用左行手法留字。

那个人会是谁?

她抬眼,正对上骆令孜的目光。他也在看她,有一瞬间,他目光甚至还带着暖意,随即变锋利。程景徽明白了,骆令孜已经知道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

程景徽将手中那枚“当死当灭”的符纸轻轻放回原处,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咸福宫门外忽然传来尖细的唱报:“万岁爷口谕,宣程景徽即刻往乾清宫西暖阁觐见——”

满院的人齐齐一滞。程景徽先是一怔,随即她整了整衣襟,向外走去。

程景徽跨出咸福宫门时,听见身后传来阮女史压抑的啜泣声,紧接着是宁嫔极轻的一句“先把她带下去”,语调平静。

她心中一凛,却未回头,只跟着那传旨的内侍沿宫道往乾清宫方向走。

乾清宫位于紫禁城中轴,她从未走进过。那内侍领着她从日精门入,穿廊过庑。她注意到沿途增了许多锦衣卫,每隔十步便有披甲校尉按刀肃立,比坤宁宫与咸福宫那一片的守备森严了不止一倍。

那内侍四十来岁,面生,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贴里,腰间悬着一块乾清宫的铜牌。他走在前头,始终没有回头。

只在拐入西暖阁夹道时,他忽然低声道:“程司记,万岁爷今日心情不大好。回话时,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说。”

程景徽应了声“是”,心中却转得飞快,这人会在此处嘱咐她,他是骆令孜的人?还是?可她还来不及细想,旋即把思绪放回了眼前即将到来的御前应对。

乾清宫西暖阁是天子起居批答之地,平日里除了内阁辅臣和司礼监掌印、随堂、秉笔,外臣极少能入。她一个尚宫局司记,入宫不过八日,竟被天子亲自点名召见,这本身便极不寻常。要么是皇后在背后使了力,要么是王忠和骆令孜二人相争,已经将火烧到了御前。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不想让王忠继续审她,也不想让骆令孜继续保她,便索性把她从尚宫局和司礼监的泥潭里拎出来,直接送到天子面前。若她对答不当、一步踏错,便再没有翻身的余地。

乾清宫西暖阁在月台西侧,廊下立着四个锦衣卫校尉,皆按刀而立。另有七八个内侍分列两旁,垂手屏息。暖阁门半掩着,从里面透出一股龙涎香气。

传旨内侍在门前停下,躬身道:“万岁爷,尚宫局司记程景徽到了。”

里面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进来。”

程景徽整了整衣襟,低头迈入。暖阁内比外头暖和得多,南窗下砌着地炕,炭气烘得满室如春。

皇帝李翊钧坐在西墙下一张铺着明黄坐褥的榻上,面前是一张花梨木小几,几上摊着几份奏章,旁边搁着一只青玉笔山和半盏冷茶。皇帝今日未戴翼善冠,只以一根乌木簪绾着发,身着玄色团龙圆领袍,面色蜡黄,眼下一片青黑。

程景徽跪了下去:“尚宫局司记程景徽,叩见万岁爷。”

皇帝没有叫起,他抬手挥退左右,只留了一内侍在门边远远站着。

“朕还记得,”皇上忽然开口,“腊月初九那夜,你在咸福宫对朕说,那厌胜符不是你所放。当时你以你父亲的在天之灵起誓,朕没罚你,只让王忠好好查。没想到现在又出了第二枚符,上面的字更毒,写的是当死当灭。”

他说到“当死当灭”四字时,声音依旧柔和,但程景徽却觉得宛如泰山压顶。

她额头触地,刚要开口,皇上却又说话了。

“朕今日叫你来,只问你一句,你入朕的皇宫后,查来查去,到底在查什么?”

程景徽伏在地上,心跳如鼓,但开口却声音依旧平稳:“回万岁爷,奴婢在查先父的死因。”

皇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道:“你父亲是因卫王案进的诏狱,随后在狱中病故。他的案子你不该碰,可你非但碰了,还搅得后宫不宁、司礼监不宁。你知不知道,就凭你擅闯承运库、夜探司礼监南库这两件事,朕就可以把你送到西华门外去?”

“奴婢知道。”程景徽仍未抬头,“可奴婢要查的事,比这条命要紧。”

“什么事这样要紧?说出来让朕也听听。”

程景徽缓缓直起身体,抬起眼,第一次对上了天子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

她道:“先父在狱中给奴婢留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为父不曾负人,也不怨人负我。景徽吾儿,好好活下去。’奴婢日思夜想,总也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事,能让先父宁死也咬着牙不吐一字?又是谁让他至死都不敢将话说出口?直到入宫后,奴婢才渐渐明白,先父守着一桩比卫王案更大的秘密。”

她说的句句都是掉脑袋的话,皇帝死死盯着她,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周公公在一旁微微躬着身子,呼吸几不可闻。

“什么样的秘密?”皇帝问。

程景徽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正是那枚刻着“承运库,甲”的半枚铁片。

她将铁片捧在掌心,不待皇帝开口便道:“这是许时冬留下的。她在死前查到,定安二十五年十一月十八日,卫王府解运银壶四十八柄入承运库甲字库房,账册随即被改注为三十六柄,十二柄不翼而飞。次日,户部主事郑承宗发现数目不对,报给承运库大使赵安,五天之后坠马身亡。次年,先父因卫王案被下诏狱。再过半个月,先父死在狱中。奴婢入宫后,又查知许时冬在死前那几日,频繁夜出,去的地方正是承运库和司礼监南库。她查到了什么,奴婢不知道。但那十二柄银壶,至今下落不明。”

她顿了顿,抬起头,将铁片高举过顶:“万岁爷若今日要治奴婢擅闯禁地的罪,奴婢无话可说。但有一件事,奴婢必须面奏。那十二柄银壶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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