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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小说:

入宫认识邪宦后

作者:

骑着蜗牛吃西瓜

分类:

古典言情

“景徽领旨。”她跪了下去。

皇帝摆摆手:“都退下吧。”

两人退出西暖阁,沿着廊下往外走。外头的天又阴了下来,北风卷来,带着雪沫子直往人领口里钻。程景徽走得很慢,骆令孜也不快,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

出了乾清宫西角门,骆令孜才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你刚才说信我三分。另外七分呢?”

程景徽没有看他,只道:“七分留着保命。”

骆令孜脚步微顿,随即笑了,笑声轻越:“程景徽,你越来越像这宫里的人了。”

“我不想变成那样。”她道。

“可你已经在变了。”骆令孜说,语气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今日你在西暖阁里说那番话,连我听了都以为你真信我。”

“难道我不该信你?”程景徽忽然站住,转身看着他。宫道上没有旁人,骆令孜的目光略沉,眼眸中带着一些程景徽看不懂的东西。

随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越发变大的雪粒子。

“该信。”他道,“你信三分,确会比信十分更安全。这宫里,连爹娘都未必可信,何况是我。”

程景徽看了他许久,终是没有再问。她知道他这话除了说给她听,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旋即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骆令孜跟了上来,右手垂在身侧,白布上的血已经成了暗褐色。

“你的手到底怎么受伤的?”她忽然问。

“追那两个人时,被短刃划了一下。不深,别总盯着看。”

“谁盯着看了。”程景徽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盯着看,耳尖被寒风吹得通红。

骆令孜轻笑一声,没有再逗她。两人走到坤宁宫西角门外,他停下,道:“明日开始,我会让孙德茂的番子守在尚宫局外面,你再不可夜里独自出门。王忠这次折了马太监,不会善罢甘休。他动不了我,便会拿你出气。你虽住在西配殿,但白日里总要去仪制司当差,路上定会有人盯着。记住,别走小路,别抄近道。”

“你呢?”程景徽问。

“我?”骆令孜挑了挑眉,“咱家得去一趟东厂。孙德茂查到了阮女史那枚符的来处,说是从宫外递进来的。人已经锁定了,是东安门一带的纸马铺,背后是通州漕帮。今晚咱家要亲自去会会。”

说到这,他眸光一闪,似是兴奋。

可程景徽心头一沉:“宫外?那岂不危险?”

“在宫里更危险。”骆令孜道,“你在西配殿里待着,哪里也别去。若有人来传话说咱家出了事,别信。除非你亲眼看见……咱家的尸首,否则我……咱家都能回来。”

程景徽张了张嘴,最终只道:“你莫要死。”

骆令孜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笑意直达眼底:“咱家不死,程司记且放心吧,咱家这条命他们可拿不走。”

说罢,他便转身去了,玄色大氅很快消失在宫道尽头。程景徽站在角门外,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影子,才转身进了坤宁宫。

西配殿已经腾了出来。程景徽的铺盖和随身之物被周尚仪差人搬了进去,阿蕊也被安排在隔壁耳房。殿内陈设素净,南窗下有一张窄榻,东墙边是两把椅子和一只炭盆。炭盆里烧着上好的炭,暖得人昏昏欲睡。

程景徽却睡不着。她坐在窄榻上,将今日之事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皇帝知道了父亲的案子,也知道了那份暗图。皇帝还亲口承认,当时让王忠查案的人是他。那么,皇帝现在让骆令孜继续查,是想找暗图,还是想找那十二柄银壶后的银子?可宁嫔说银子早就用来修大殿了,但圣上听了却什么也没说,到底是还是不是?皇上他说“有人拿着旧账做文章”,这个“有人”到底是谁?

皇后?宁嫔?王忠?还是已经死了的许时冬背后的那只手?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想起翠儿说过的话,说父亲留下了两份图,明图已被孙德茂烧了,暗图就藏在坤宁宫凤床下。

可皇帝今日却没有提暗图,只问父亲在诏狱里是不是什么都没说。这说明皇帝可能还不知道暗图的下落,王忠可能也不知道。而骆令孜是知道的,却还没有告诉皇帝。

他在替她遮掩?还是?

这个认知让程景徽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取出袖中的传讯铃和竹哨,并排放在榻上。

这玩意,一只来自皇后,一只来自骆令孜。皇后要她在绝境时摇铃,骆令孜要她在暴露时吹哨。可皇帝今日又塞给她一道口谕,要她监视祭天大典上所有人的手。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三根线牵住的风筝,越飞越高,却不知哪根线先断。

傍晚时分,周尚仪来了。她带了一碗热汤和几样小菜,看着程景徽吃下,才低声道:“王忠今日从咸福宫回去后,便把曹冲派去了西苑。那里如今封了半个园子,说是找什么逃走的刺客。张振被革了职,关在司礼监后头的黑房里。马太监倒是没死,但剥了随堂的差事,发去南海子扫粪。阮女史被宁嫔领回了咸福宫,对外只说受了惊吓,要静养。”

程景徽放下汤碗:“这些消息,是皇后娘娘让您告诉我的?”

周尚仪点点头,又摇头:“娘娘只说让你知道,该如何做你自己拿主意。还有,今夜宫里会加派巡哨,你千万不可离开西配殿。”

“景徽明白。”

周尚仪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程司记,有句话我本不该说。但我在宫里十六年,头一回见一个女官搅进这样的局里还能活到第八日。你命硬,可命硬的人往往走得最难。你要撑住了。”

程景徽微微一笑:“周尚仪放心,我不会死。”

周尚仪深深看了她一眼,开门去了。

程景徽和衣躺下,听着殿外风声呜咽,渐渐闭目运气。她将父亲教的吐纳走了一遍,又练了半套内息导引,才觉得四肢转暖。

三更刚过,她忽然惊醒,只听得是西配殿的窗户极轻地响了一声。那声音听着像有人用薄刃从外头拨动窗栓。

程景徽没有动,她躺在窄榻上,呼吸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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