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脚就往街心广场深处走，步子比刚才还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要是你们谁先碰见李四，帮我问问他愿不愿意AA制。毕竟我钱包可能也没了。”
囚笼亡魂在意识里叹了口气。
【这人失忆了都拦不住，真是没救了。】
何栾往街心广场深处走。
越往里，启事墙越高，纸贴得越密，最底下的纸已经烂成泥，上面的还在往上糊。
空气里的问句混成一片嗡嗡声，像几十台收音机同时播不同频道。
她边走边看，发现启事墙上有些纸片跟别的不一样。
大部分启事都是灰扑扑的，油墨褪色，纸边卷曲。
但偶尔有几张特别新，白得扎眼，油墨黑亮，像是刚贴上去没几天。
何栾停在一张新启事前，上面写着：“寻找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最后一次见她是在老城剧院门口，那天她手里拿着一束白花。”
她看了两秒，转头问旁边一个贴纸亡魂：“这张新的，谁贴的？”
亡魂歪了歪脑袋，没理她，继续往墙上糊自己的纸。
何栾换了个问法：“贴这张纸的人，还在这城里吗？”
亡魂这回动了，抬起枯瘦的手指，往街心广场更深处指了指。
何栾顺着方向看过去。广场深处还有一条窄巷，巷口雾特别浓，浓到看不见里面的路。
巷口立着一块旧木牌，上面模模糊糊写着：“老城剧院，往内五十步。”
剧院。红裙子。白花。新启事。
何栾在心里把这些词串了串：有人最近贴了一张启事，找的人是最后一次出现在剧院门口的，手里拿着白花。这人要么是刚进来的闯入者，要么是刚变成亡魂的新鬼。
不管哪种，都说明剧院那个方向最近有动静。
而King如果真在城中心管事，不可能对最近的动静一无所知。
“行。”何栾拍了拍手，冲囚笼亡魂说，“改道。先去剧院看看。”
囚笼亡魂立刻反对。
【你疯了？街心已经够危险了，你还往更深处走？】
【往回走！去仓库！仓库有照片！照片有线索！】
“照片是别人给的线索，剧院是我自己找的线索。”何栾说，“别人给的线索，别人也知道你会顺着走。自己找的线索，没人盯着。”
【万一剧院是陷阱呢？】
“那正好。”何栾理直气壮，“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最不值钱的就是这条命。拿最不值钱的东西去试陷阱，试出来血赚，试不出来也不亏。”
囚笼亡魂被她这套逻辑绕沉默了。
【……你失忆前也没这么不讲道理呀？咋了，失忆一趟把你的道德修养全忘了？】
“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是。”何栾抬脚往剧院方向走，“走，看戏去。顺便问问李四有没有买票。”
她往巷口走了几步，又回头冲身后那群还在念问句的亡魂喊了一嗓子：“借过借过，都别念了，我去趟剧院。回来再听你们念……算了，回来也别念了。”
白雾吞没了她的身影。
巷口的旧木牌被风吹得晃了一下，“老城剧院”三个字掉了一半漆，变成“老城居院”。
何栾抬头看了一眼，评价道：“这招牌谁做的，质量不行啊。剧院变居院，再掉两个字是不是要变老城尸院了。”
没人接话。囚笼亡魂已经学会在她讲烂梗的时候保持沉默。
巷子比外面窄得多，两侧墙壁往中间挤，头顶的白雾压得很低，像走在一条没盖盖子的下水道里。
脚下的青石板从“凹凸不平”升级成了“坑坑洼洼”，何栾踩到一块松动的，泥水从缝隙里滋出来，溅了她一裤腿。
“好，很好。”她低头看了看裤腿，“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外套脏的要死，现在这条裤子也算是废了。”
往里走了大概三十步，巷子尽头出现一扇双开木门。
门上钉着一块铁皮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老城居院·今日演出”，底下贴了一张新启事，正是她在街心墙上看到的那张找红裙女人的。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何栾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旧木头、灰尘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味道扑面而来。里面是个小剧场，不大，能坐几十个人的样子。
红色绒布座椅烂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海绵，舞台上的幕布只剩一半，另一半不知道去哪了。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灯，积了厚厚一层灰，居然还亮着，只是光线有些昏黄。
舞台上站着一个人。
穿红裙子，手里拿着一束白花。
何栾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很确定地说：“李四？”
红裙女人转过身。是个年轻女人，脸挺白，但白得不太正常，像在水里泡过。她看见何栾，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特别热情的笑容：“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何栾没动。
囚笼亡魂在意识里提醒：【你怎么见一个人就喊她是李四？脑袋烧糊涂了？还有这不对劲，她有点太热情了。这是坑，你快去仓库！】
“我知道。”何栾在心底回了一句，“但我失忆了，热情总比冷漠好。万一她真是李四呢？”
【李四是个男人！你从LS推出来的！】
“LS只是首字母缩写而已，它能组成好多词的好吧。”何栾在心底掰扯，“再说，我要找的那个人名字都是我瞎取的，本来就没有想过要认真找，意思意思得了。”
【……我很想说一句，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红裙女人从舞台上跳下来，脚步轻快地走到何栾面前，伸手就要拉她：“来来来，坐前排，演出马上开始了！”
何栾往后退了半步，没让她碰到：“等一下。你先告诉我，你找的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是你自己吗？”
红裙女人笑了：“对啊，我贴的启事，找我自己。”
“你找你自己？”
“我把自己弄丢了。”红裙女人说得特别自然，“你帮我找到我，我就通关了。你也能拿到奖励。”
何栾看着她，脑子转得飞快——她到底是在跟自己装糊涂，还是真糊涂？
她想了想，问了个关键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红裙女人张了张嘴，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笑容又回来了：“我叫……我叫小红。对，小红。”
“小红？你不是李四？”
何栾没有在李四的身上过多询问，而是点点头，“你姓什么？”
“姓……姓红。”
“姓红？”何栾挑了挑眉，“还有这个姓？”
“有啊，怎么没有。”小红理直气壮，“红孩儿不就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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