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玟素深吸一口气,展卷提笔。
一道帖经,默了《女诫》《女论语》《诗经》三本,都是常背的名篇,算不上难。
一道杂文,以“春日”为题,作五言绝句一首,并不限韵。
最后一道策问,倒是棘手。
问:
今内廷复设尚书局,遴选女学士,以修书为名。兹事,固与朝政有间。然女子才堪所用,而拘于礼法不用,岂非遗贤?
诸生皆女子中之俊秀,试陈己见:女子之才,当以何途用之?前朝之制,有何可采、有何当戒?修书之外,女子尚可预何事?详对之,毋隐。
竟然是讨论前朝女官制度的得失,还问除了修书之外女官还能做什么。
许玟素瞧得心惊,执笔的手也发抖,前朝的事她不太了解,只记得外祖母说过,大乾初建那几年,鄂州不大太平,女帝残党四处作乱,百姓苦不堪言,后来外祖父领了旨意,带兵来鄂州平乱,才把局面稳住。
可前朝的女官……许玟素隐隐生出一股生不逢时之感。
又反复读了三遍题干,笔尖在草纸上蹭了一块黑斑,定神,她缓缓呼出一口气,写下:
答曰——
窃闻昭华年间,江南道多绣娘,织机日新,织绣之名遂扬天下。江南富庶,由此而始,且使家家和睦、处处生机。
今之女子,多囿于后宅,然家宅亦未见安宁,宠妾灭妻之事,时有所闻。窃以为,女子之力,若用得其所,在陛下治下,大乾必当蒸蒸日上。
譬如修书之外,鄂州之难民,赖女官深入体察,方得城中欣欣向荣。此非明证乎?
铃响三声,收卷。
片刻后,有女史在外喊道:“可出间。”
众人出了舍间,齐聚院内,依照技艺分科站了五列排队等候。
“小妹妹,你也是考算学的?”
许玟素本不想搭话,可排在身前的矮个姑娘一直跺脚,透出紧张心情,她便想找些话宽慰这个小妹妹。
扭头过来的人正是徐慧月,对上许玟素,诧异从她眼底一闪而过,她抿嘴,腮帮子鼓了起来,歉意道:“打扰到小姐了。”
“无碍,在这等着还有些时间呢,我们说说话,也好过得快。”
徐慧月点头,两人捡了些九章算术的题来聊,许玟素越听越兴奋,她见小妹年纪小、个头矮,但是格外聪慧,“难怪你叫慧月呢,好妹妹,你可太……”许玟素竖起大拇指,“可不能再说算术了,你的解法新颖又便利,倒成我在偷师了。”
徐慧月也笑,两人聊得越发投缘。
许玟素笑着放松身子,一扭头恰恰与队尾的一人对上眼光,正是崔书意,她排在队尾,还同许玟素隔了一列人。
她晚来了些,刚站定,她列前的小姐们相互使眼色,你退我让的将她一直往前送,堪堪到了队伍前半段。
许玟素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偏偏遇上她了。
来到前列,崔书意定睛一瞧都是熟人,免不了开口问候一番,她向来是这样的长女作风。
她没来之前,大家或是没瞧见、或是故意错过眼神,鄂州贵女圈子人不多,来参考的更少,彼此都默契地噤声,可崔书意一开口,大家纷纷活跃起来,将候场当作了宴席。
一句一句对付,许玟素脸都笑僵了,女史终于喊道:“医术、刺绣、膳厨三科。”
三列小姐,从左至右,有序离开。
剩下两列,就是书算和礼仪的队伍。
书算科人少,拢共七八人不到,大多是像徐慧月一样衣着朴素。
而礼仪科的列队有十余人,虽都是直袍制式,可面料、做工、刺绣花样,各处巧思不凡,恰是鄂州城中贵女圈的姐姐妹妹们。
门前人少了,大家也就散开了站,许玟素不得已,也要同别的小姐一样,围着崔书意去。
煎熬又等了半个时辰,听到那句——
“书算科。”
“崔姐姐,我就先进去了。”
崔书意轻拍她手掌,温声:“去吧,你定能成的。”
走远了。
“吁!”
许玟素长长松气,被徐慧月听见了,她道:“许姐姐好为难的样子,就跟耗子见了猫,崔姐姐是个好人呢。”
听了徐慧月进考场的事,知道崔书意对她有恩,许玟素捏了捏她的脸,无奈:“这人与人相处,非是好坏就可以论定了,相处得不痛快,她是个菩萨又何如,可若意趣相投,就算是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又何妨。”
徐慧月晃晃脑袋,“真是复杂。”
路过三两间大敞开的屋子,许玟素瞥见带白围裙、头裹白巾的女医,大约五六人,对着面前的药材又嗅又药,末了再拿笔在纸上写些什么。
刺绣科的人就多了些,数十人,与礼仪科不相上下,正手指上下翻动,赶制绣品。
忽而一阵甜香。
“哇!是膳厨科,好香的味道,是点心吗?”
徐慧月路过伸长了脖子往那吐着白烟的屋里探,不知谁的肚子咕咕作响,那人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列队最终停在一间书房前,透过半掩的门扉,能瞧见里头齐整摆着数张方桌木椅。得令后,几人鱼贯而入,依序坐好,桌面上算盘、稿纸、炭笔一一摆开。
片刻,两位女史捧着试卷进屋,自后排往前,依次发卷。
“书算科,计时半个时辰,开始。”
许玟素翻开卷子,快速扫了一眼,上头密密列着七八道算题,是田亩计租、粮货折价、工料预算等常见的题目,心里顿时有了底。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拿起算盘一甩,算珠唰唰两声,她动笔了。上拨下推、噼啪作响,右手不停,左手也没闲着,炭笔在纸上刷刷划过,列式、演算、誊数,一笔一划都透着利落。
算到第三题时,她对算出的数微微蹙眉,又返回去看题,果然算岔了,幸好没誊写到卷面,她叹了口气,又在稿纸上重新列了一遍式子,确认无误,才又拨起算盘。
炭笔一点点短下去,稿纸上的数字越写越长。
半个时辰过得飞快。待女史喊“停”时,她正好落下最后一笔。搁下炭笔,指节全黑了,拿手掌轻轻摩擦,那黑晕得更均匀了,这才发觉掌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再抬头,已是黄昏归程中。
“考得如何?”
许玟素刚从角门闪入,就被黎姣姣抓个正着。
她脸上明媚,整个人是容光焕发,“不难,想来笔试不成问题。”
话虽如此,黎姣姣的目光落在她紧攥裙摆的手上,只一瞬,便移开了。
黎姣姣佯作抱怨:“你去考试,可叫我紧张极了,幸好今日老太君没空注意你。”
又似不经意问起:“那你还得去京都呢,怎么哄家里准许?”
许玟素眨眼:“郑尚宫说了,只要我过笔试,后头自有她替我作保。”
“那便好,有贵人在,自然都会顺畅的。”
听这话,许玟素只觉花也红、风也香,天地万物都美好起来。
两人并肩穿过湖面石桥,一个脚步轻快,一个慢慢跟着,倒也走得齐整。
这一夜,想必舍不得入眠。
夜色渐浓,城中柳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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