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一片昏暗，她循着声音找过去，拐过了一道弯。
钟乳石的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
一副墨镜掉在一旁，沈钦脸上带着几道擦伤，好像被噩梦困住了，脸上满是泪水。
认识这么久，肖恬印象中的他都是游刃有余的，哪怕再大的风浪他都能摆平。可眼前的他仿佛被击中了最脆弱的部分，痛苦得像个孩子。
“醒醒。”她晃了晃沈钦，他没什么反应，被魇得太深了。肖恬狠了狠心，用力打了他一巴掌。沈钦倒吸一口气，终于睁开了眼。
他银色的眼睛有些迷惘，片刻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肖恬道：“你怎么了？”
沈钦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伸手去摸墨镜，已经摔坏了。他叹了口气，在洞里也没什么光。他看着肖恬道：“你没事吧？”
“没事，”肖恬体谅道，“刚才我也做了个梦，不过我这个人天生就不爱幻想，很快就醒了。”
沈钦站起来道：“梦见什么了？”
肖恬道：“梦见以前当陪练的事了。我算是顺的，陪练一年就在锦标赛上拿了名次，之后训练成绩也不错，就当上主力了。”
沈钦的目光闪动，似乎有些心疼。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子，不需要任何同情，只需要有人站在她身边，陪着她实现她的追求。肖恬道：“你梦见什么了？”
沈钦背起了包，沉默了片刻道：“我看到了家乡的渔村，还有沈家。”
他对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要是能想起一些来也是好事。比如他这一身本事是怎么来的，经历了什么，以及为什么年纪轻轻就入了墓。肖恬道：“想起来了吗，怎么难过成这样？”
沈钦眼里带着些血丝，沉声道：“什么也看不清楚，就是觉得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看不清楚怎么会难过，肖恬想问，看着他的模样又说不出口了。沈钦的痛苦真实地烙在她眼里，甚至感染了她。每个人都有藏在灵魂深处的伤口，那种莫名的压抑感让她也有些喘不上气。沈钦静了片刻，恢复了情绪道：“没事了，可能只是一个梦而已。”
他转头看了一眼，道：“小屿呢？”
肖恬这才想起那个倒霉孩子，道：“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找回了沈钦，她的安全感回来了。沈钦走在前面，肖恬拿着手电照亮道路。前方传来了一阵沙沙的脚步声，肖恬的心提了起来，一道人影出现在光束的尽头。那人抬起手挡住了眼，肖恬放下了手电。贺屿快步跑过来，露出两排大白牙道：“让我好找，我还以为你俩出事了呢！”
肖恬见他浑身上下都完好无损，感觉悬在头顶的平底锅消失了，松了口气。
“乱跑什么，你吓死我了。”
贺屿嘿嘿直笑，眼里却没有多少歉意，道：“那么多蛾子，昏天黑地的，谁不怕啊。我一抬头发现你俩都不见了，我也慌啊。对了，你俩没事吧？”
“没事。”沈钦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充满了玩世不恭的松弛感。他最不希望的就是让肖恬看到自己那么狼狈的模样，但既然被她看到了，他也只能当做没发生过。
肖恬掏出GPS看了一眼定位，这么一折腾他们离刚开始进来的地方相当远了。她道：“人到齐了，往哪儿走？”
带着寒意的灵力像水一样到处蔓延，很难分辨它的源头。贺屿道：“刚才我从那边过来，感觉凉嗖嗖的，说不定就在那里。”
反正也没有别的线索，肖恬道：“那你带路吧。”
贺屿转身走在前头，沿着他来的方向走去。肖恬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周围黑黢黢的，他却好像一点也不怕，就像走在自家院子里似的相当坦然。
贺屿的胆子没这么大，要是真有这么镇定，一开始就不会跑没影。而且他眼神干净，像只边牧和金毛的混血似的，又聪明又傻。而眼前的人却莫名透着一股阴沉的气息，就像一潭黏腻的沼泽。
她出声道：“小屿，暗号对一下。”
贺屿走在前头，仿佛没听见。肖恬道：“全运冠军。”
沈钦道：“海鸥，你呢。”
贺屿道：“喔，暗号啊，不就是那个……”
肖恬道：“什么？”
他眼看糊弄不过去了，索性先下手为强，猛地伸手抓向肖恬的脖颈，想要拉她当人质。肖恬的反射弧比闪电还快，一脚踢过去，把他踹到了岩壁上。
他的头撞到岩石上，像个傀儡似的诡异地歪下去。他抬起手扶好了脑袋，咧开嘴嘿嘿地笑道：“你们在这里瞎逛，什么时候能找到想要的东西，乖乖地跟我来不好吗？”
肖恬一拳打过去，再次打歪了他的头。那家伙放弃了扶正脑袋，就那么搭拉着道：“你不想见你弟弟了？再不去救，他可就要没了。”
肖恬心知他八成是在说谎，道：“人在什么地方，你说出来，饶你一命。”
那家伙嘻嘻笑道：“不好说，你跟我来。”
两人僵持不下，肖恬失去了耐心，把手关节掰得咯咯作响道：“不说把你头拧下来。”
那人阴恻恻道：“你再动我一下，那小子可就真没了，不信你试试。”
肖恬心里恼火，正犹豫间，那家伙猛地一下子撞开了她，拔腿就跑。
沈钦手中生出一道紫色的灵力，抬手劈了下去。那家伙耷拉着脑袋，像一个断了线的傀儡一样跑得乱七八糟的，雷光精准地命中了他的后背。那鬼东西嗷地一声惨叫，倒在地上散了架。转眼间外表的皮囊如雾气一般消失了，只剩一堆白骨留在地上。
肖恬过去踢了那玩意儿一脚，发现是一具人的骸骨，看程度至少死了十年了。看来这个山洞从前也有人来过，目的跟他们相似，但死了之后就变成了伥鬼。利用蜃神赐予的外衣，引诱后来者踏入致命的陷阱。
伥鬼刚才一拳擦伤了她的脸庞，她抬手擦了一下，抹到了一丝血迹。她扭头道：“你感觉到了没有，山洞里的力量比林子里的力量更进了一步。”
沈钦沉吟道：“幻觉的力量增强了，不止是当事人能看到，也能被其他人观测。”
这对于他们并不是什么好事，从第一人称的梦境，到集体的幻觉，接下来他们只能提高警惕了。
不过这也并非完全是坏事，肖恬寻思道：“这是不是证明，咱们离力量的源头也越来越近了？”
沈钦看了一眼四周，道：“如果是这样，这家伙必然要把咱们引得远远的。咱们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就在相反的方向。”
肖恬也这么想，打算往回走，顺便寻找贺屿的踪迹。走了约摸一刻钟，肖恬忽然听见了什么，沙沙，沙沙，除了他们之外，好像还有别的动静。
她停了下来，沈钦也站住了，就见一个土黄色的东西滑不溜秋地钻过来，在他们面前不远处冒了出来。
一只小精灵，头上顶着一块小石头，脸上脏兮兮地看着他们。沈钦注意到它脑袋上贴着一块膏药，上面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follow me。
两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肖恬往前走了一步，道：“贺屿让你来的，他在哪儿？”
小精灵钻进了土里，脑袋上的小石头指引着方向。肖恬快步跟了上去，两人穿过复杂交错的岔道，终于在山洞深处找到了贺屿。
他坐在路边张着嘴，口水流到下巴上，已经睡着了。他实在找不到路了，周围黑洞洞的，队友都不见了，不知什么地方就会冒出三头六臂的妖怪，光是想都让人崩溃。
他低头看着小精灵道：“早知道就不来了……老实在单位上班也挺好的。好久都没听我妈骂我了，我好想她。”
小精灵坐在他跟前，对他的话不太理解。它在这片山林里畅通无阻，贺屿不行，东西吃完了他会死，没有氧气他会死，没有伙伴他也会孤独地死去，不得不说，人类真的很脆弱。贺屿掏出卫星电话，试图拨他姐的号码，天杀的破山洞里根本没有信号。
他绝望地往山壁上一靠，道：“我要完了……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他闭眼想睡一会，小精灵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贺屿疼得哆嗦了一下，道：“你别管我了，我还有点吃的，送给你吧。”
他掏出一根能量棒递给小精灵。它不吃，眼巴巴地望着他，好不容易捡到一个合它心意的人类，它不想失去他。贺屿觉得就这么放弃也太没出息了，从包里翻出一块膏药贴在它头上。
他怀着一线希望道：“你还能不能走得动，帮我去看看他们在什么地方，带他们来找我。”
小精灵听懂了他的话，转头钻进了土里。贺屿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心里一阵难过，怕连它也走丢了。自己就这么一个伴儿了，如果它不回来了，自己可能真的要这么孤零零地死去了。
他累得要命，心里乱糟糟的，靠在岩壁上出了一会儿神，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醒，小屿！”
贺屿睁开了眼，就见肖恬和沈钦站在面前。他猛地一下子弹了起来，捏了捏自己的大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他咧开嘴想笑，眼泪却先一步淌了下来。
“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找我呜呜呜呜。”
肖恬伸手捏他的脸蛋，手感相当真实。她还没把手收回来，已经被他一把搂住了，只好拍了拍他肩膀，哄道：“好好好，没事了。”
沈钦忍了片刻，终于还是看不过去，把他从肖恬怀里拽出来道：“别哭了，这不没事么？”
贺屿道：“我以为我要死了，啊，是不是它找到你们了？这家伙真的好聪明啊！”
肖恬道：“岂止，它是你的救命恩人了，磕一个吧。”
贺屿哈哈直笑，伸手摸了摸小精灵，把它头上的膏药揭下来。它脑袋上的小石头像呆毛一样立了起来，透着一股骄傲。
贺屿掏出能量棒，它刚才还不肯吃，这会儿抱着啃了起来。贺屿回了队伍，头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十多斤的登山包一下子就背起来了。他站起来，觉得一切太美好了，怀疑是自己回光返照，道：“对一下暗号，洛阳铲。”
沈钦道：“整点薯条。”
贺屿松了口气，肖恬刚见了个假货，觉得安全级别有必要上升一下，道：“光对暗号不行，说点只有咱们俩知道的事，越丢人越好，快。”
贺屿不情愿道：“我从小就很理智的，怎么会干丢人的事……”
肖恬道：“得了吧，你干的丑事还少么？”
两双眼睛都看着他，贺屿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道：“小时候……我在垃圾站旁边的斜坡上滑滑梯，一不小心……栽到垃圾堆里了。”
沈钦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道：“熊孩子够皮的。”
肖恬道：“不止，他小黄帽还掉里头了，我费老半天劲帮他捞出来的。”
沈钦道：“你也在？”
肖恬说漏了嘴，眼角抽搐，仿佛又闻到了当年那个垃圾箱的气味，西瓜皮、剩饭，馊味冲天。她道：“他在里头招了虱子。”
贺屿不甘示弱道：“她也招了，因为这个把头发都剪了！”
沈钦笑得肚子疼，一手扶着岩壁，看他俩像两个活宝。
肖恬怒道：“你想挨揍了是不是？”
有危险的时候，他姐是高大威猛的女战士。没有危险的时候，他姐就是唯一的危险。贺屿有点委屈，道：“你先让我说的，哎算了，如假包换是不是？”
肖恬不想让他说出更多丢人的事，道：“行了，你可以闭嘴了。”
小精灵吃完了能量棒，钻回了土里。贺屿遗憾地看着地面，可惜没跟它道别。肖恬掏出GPS，山体太厚了，完全没有信号。好在她在来的路上做了记号，刚才经过一个岔路口，那边的灵气比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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