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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小说:

西行小丘去

作者:

昭灼

分类:

现代言情

老店生意极好,一眨眼门外已排成长龙。

赵以宁不由庆幸,要不是他们来得早,现在大概也在门外手拿爱的号码牌。

“3号桌,两碗!”

米粉上了桌,两大碗白色的米粉卧在红油汤里,上面铺着炖得软烂的牛腩肉,撒了一层葱花和香菜,热气混着辣味扑面而来。

赵以宁抄起筷子,夹了满满一箸裹着红油的粉条送进嘴里——“吸溜!”

听见自己的声音,她一愣,后知后觉地难为情起来。

西方餐桌礼仪咀嚼绝不能发出声音,甚至刀叉碰触餐盘发出声响,都被视为无理。

她咽下那口粉,清清嗓子,故作从容地说:“咳咳,在这边,吸粉声音大不是无礼,而是对美食的认可。吸粉声越大,厨师师傅越高兴呢!”

“略有耳闻,”易克瑟说:“似乎日本也是一样。”

“对,他们是吃拉面,”赵以宁又夹起一大筷,说:“小日本是学我们的。”

易克瑟失笑。

“你不知道我们东亚国家之间的恩怨情仇!”

“不知,但大概能想象,”易克瑟说:“瑞典也看不惯挪威。”

赵以宁闻言差点被呛到。

这家店的米粉属实地道。

米粉又滑又韧,在口腔中被咬断有轻微的回弹。

汤底的牛肉味很足,那是慢火炖出来的肉香,裹在每一根粉条上。

一眨眼,赵以宁的碗里只剩一层薄薄的红油汤底,几粒葱花浮在碗沿。

她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却发现易克瑟面前的碗几乎还是满的。

“不合胃口吗?”赵以宁忙问。

“没有。”他摇了摇头。

或许是她注视的目光太有紧迫,他不得不用筷子夹起一根米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吞咽得十分艰难,仿佛在咽下药丸,然后又夹起一根。

赵以宁放下了自己的筷子,“是不是太辣了呀?这里虽然说能做不辣的,但他们的锅就是炒辣菜的锅,可能还是沾了点辣椒。”

易克瑟回答:“并不辣。”

“那……是不喜欢这个味道?”赵以宁说:“没事的,湘菜口味比较重,很多人第一次吃不太习惯。如果你有什么偏好,淡一点的,或者更喜欢甜口的,你告诉我,我明天安排别的。”

“不,”易克瑟说:“我很喜欢。”

虽然易克瑟赞美了她最喜欢的长沙米粉,但她仍然不悦。

他根本没有吃,一大碗粉几乎全部被浪费掉。

从小,她的父母老师,教育她的都是要珍惜粮食。看着那一大碗干净新鲜的米粉几乎原封不动魂归垃圾桶,她不仅有一种心疼,还有一种更深的对农民伯伯的深切愧疚。

除此之外,她最生气的地方,是易克瑟根本不愿给米粉一个尝试。

她见过许多外国人对中国的食物有很深的偏见,甚至认为中国人的饮食就是吃狗肉、猫肉。

因为这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对易克瑟有些失望,在心中给他打上了标签,觉得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绅士优雅,礼貌温和,但内心和那些肤浅、封闭、高高在上的外国游客没有任何区别。

她看错了他。

吃完米粉,赵以宁起身结了账。

他们重新汇入了步行街那条缓慢流动的河。

头顶的老樟树把路灯的光剪成碎碎的影子,落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摇摇晃晃。

夜风带着湘江的水汽,吹散她脸上的微红。

她继续介绍这条小巷的历史和趣事。

易克瑟听着,忽地问她:“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嗯?”赵以宁顿了一下,说:“没有。”

“有。”易克瑟笃定。

“真没有。”

“有,小百灵鸟停止唱歌了,”易克瑟说:“这很明显。”

“哈……”赵以宁没想到在易克瑟眼里,她的形象是叽叽喳喳的小百灵鸟。

赵以宁搔了搔鼻尖的碎发,并不想继续刚才的事。

她和易克瑟的关系,说到底只是导游和旅客,她没资格对她的客人指手画脚,追问他为什么吃这么少,为什么浪费粮食。

“请你告诉我,”可易克瑟却朝她跨了一步,于是两人拖曳在地上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我想,我们现在应该是朋友了。”

“你们是不是对所有新事物都这样?”她问。

“什么?”

“对任何没见过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拒绝尝试,还没开始就说不。”

“我绝没有拒绝尝试新事物。”

“可是刚才的米粉,你一口没吃。”

她自己也沉默了两秒,说:“我们中国人对食物,有很强的敬畏心。我们从小背的第一首诗,就是歌颂农民伯伯的《悯农》,‘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你可能觉得一碗粉而已,但对我们来说,食物不只是食物。你们海洋文明大概不理解这种心情。”

“请你理解,”易克瑟说:“我绝对没有冒犯你们文化的意思。如果我的行为让你有了这样的感觉,我为此道歉。”

他的态度十分诚恳,让赵以宁心里好受了些。“嗯,”她点了点头,说:“下次就不要再浪费了。”

“好,我保证。”易克瑟说:“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真的觉得这碗粉很可口。”

晚上十点的长沙还没完全安静下来,湘江把月光揉碎了铺在水面上,像一块被谁不小心踩裂的玻璃。

两人在江边找了一条长椅上坐下,长沙的夜景在眼前铺开,万家灯火,车流如织。对岸的杜甫江阁亮着暖黄色的灯,偶尔有游船驶过,船的灯在江风中摇曳。

“这里很美。”易克瑟说。

“是呀!”赵以宁和他一起看。

她就在这里长大。小时候骑自行车上学,会从这条江边经过;和朋友约在江边见面,跑过来脚步匆匆。

这些灯火、这些波纹、这些船和桥,她经过它太多次,看过太多次,它变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东西。

此刻她坐在这里,身边是一个从未见过湘江的人,他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认真地看,于是她仿佛也拥有了一双婴儿的眼睛,犹如第一次来到这人世间,充满好奇和探索欲地去看这条浩荡江水。

“你很少说起你自己。”易克瑟说。

“我?”赵以宁笑了起来,昂头头顶星空,“我没什么好说的啦,我就很平凡,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

易克瑟看着她。夜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丰沛的水汽,把她的乌黑的碎发吹到了耳畔后。

“你怎么长大?未来又想去哪里?”易克瑟说。

不知是不是因为语言不通造成的误解,她觉得这个问题好大,又富有哲理。仿佛在问她生从何来,死往何处。

赵以宁连自己明年会去哪里都没有想好,哪里想得到这么久远?她大脑一片空白,轻轻“啊?”了一声。

“那我先说说我自己。”易克瑟便说:“我在斯德哥尔摩长大,母亲是汉学家,父亲是中学体育老师。小时候的梦想是改变世界,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工程师,后来考上了瑞典皇家理工学院,你可能没听说过。”

“我当然听说过,”赵以宁说:“很厉害的学校。”

“嗯,但后来我休学了。”易克瑟说。

“为什么会休学?这个可以说吗?”

“可以,”易克瑟说:“压力太大,身体和大脑都耗尽了。”

赵以宁说:“旅游是一种很能恢复心力的东西,等你休息好了,一定能继续学业。”

易克瑟绅士地微笑:“你呢?”

“我,我就出生在这儿,在你脚下这片土地生活了二十年。我父母是小老板,经营了一家小烧烤摊。”她说:“我高中时候成绩可差了,尤其是数学,那叫让数学老师流泪。结果你猜怎么着?高考前我妈天天烧香拜佛,又是给文殊菩萨磕头,又是请文昌塔。我高考数学考了130!一下把我送到湖南大学了。就在那儿……”

她朝着朝着岳麓山的方向比划,从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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