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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小说:

西行小丘去

作者:

昭灼

分类:

现代言情

除了他俩,还有其他人一起跑进这家书店。每个人推门进来,门上的欢迎铃便叮铃铃响。

“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

书店一下子满了,她和易克瑟退到书店更深处。

越往里走越安静,越往里走铁皮书架越密。人物传记、天文地理、综合类图书……

终于退到最左侧的那排铁皮书架前,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樟木香,混着雨后的湿意。

她偏了一下头,目光就落在易克瑟肩上,深灰色的T恤肩头洇湿了一大片,颜色变得很深,贴着肩胛骨的轮廓。

“你头发湿了!”她从背包里翻出纸巾,覆在他的鬓角上。

纸巾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她的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棉浆,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触到那片金色。

天然的金发没有发髓,更细,也更脆弱,摸在手里软塌塌的。但它们的毛囊却很密,密匝匝地挨挤着,那层轻软底下,又一种厚墩墩的的暖意。

像一只刚淋过雨的金毛大狗,湿漉漉地塌着毛。

这个念头让她好想笑。

他太高。

她得微微仰着脸才能看清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半垂着望她,里面盛着一点意外的光,像湖面被石子打破了平静。

她的手指还贴着他的发尾,棉浆在一点点融化,他的温度正一点点打破雨水的阴冷透过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怎么能碰一个男人的头发?

仿佛触到电,她飞快抽回手,像要把什么东西甩掉,“纸给你。”

她立刻要走开,但肩膀突然落下一道暖意。易克瑟将一件薄薄的外衣罩在了她肩上。

夏天的雨日依然酷热,哪里需要再加一身外套?

她正古怪,抬头低头之间,突然看清自己的白色雪纺衬衣胸口已经半湿了。

雨水沿着布料的纹理慢慢洇开,把浅色的棉布变成近乎透明的纱。

纱线下,是藕粉色的内衣蕾丝边,淡淡的紫粉。

脸一下子烧起来,火烧火燎地从脖颈蔓延到耳根。

她把外衣往胸前拢了拢。

脑子还在嗡嗡响。

他看见了吗,肯定是看见了,不然不会将外衣给她……

可现在,他还在看么?

眼角余光悄悄瞥他,他已经不再望她,而是研究起她身后的书架,侧脸的线条被灯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金发渐渐干了,额前几缕贴在眉骨上,颜色比干的时候深一些,像熟透的麦穗。

他看得那般认真专注,让她松了口气。

外衣穿在他身上应该合身,可她穿着袖子垂下来,宽出一大截。她费力地往外伸手,终于将手探出一节。

可等等……

那排书脊上全是竖排中文,易克瑟现在就是个文盲,他到底在看什么劲儿?

她走过去,将书名一一翻译给他听:“《诗经注疏》、《楚辞集释》、《世说新语》……”

念这些书名的时候,她特意一个字一个字指给易克瑟看。

指甲壳是淡淡的肉粉色,圆润干净。

易克瑟听着听着,突然一本正经地说:“你的真实身份其是文学家吗?”

赵以宁愣了一下,有些窃喜和小小的得意,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说:“你站的地方,刚好是我的领域。”

易克瑟没再说话。

她蹲下去翻底层的旧书,披着他的外套,领口松松垮垮地歪着,袖口堆在腕间,露出一小截细细的手臂。

书页间的茶色映在她脸上,他想到博物馆仕女图里的那些东方美人,画上的女子低眉执扇,眉眼也是这样温和宁静。

她将刚翻看过的书放回原处,往前走两步,停在一排深绿色书脊面前。

“这是……”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尾音向上扬起来,“这是,这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的《柳宗元诗文选》!这个版本现在早绝版了。”

她越说越兴奋,抱着书就往外走。

绕过两排书架,柜台后面那个瘦老头正戴着老花镜,拿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桌子。

“老板!”她把书往柜台上一放,“这本好多钱?”

“眼光好嬲塞咧。”老板说。

赵以宁一喜,“那当然!好多钱?”

“果本不卖咯。”

赵以宁:“哈???”

“不卖咯。”

赵以宁哭笑不得:“不卖您放这儿做什么呢?”

“炫耀!”老板说:“你晓得不咯,我这几本,都是绝版本。”

赵以宁:“……”

她垂头丧气地回来。

“怎么了?”易克瑟问。

赵以宁依依不舍地将书放回去,说:“镇店之宝,非卖品。”

“你很喜欢?”易克瑟说。

“还蛮喜欢吧。”赵以宁说:“不过本来就不是能得到所有喜欢的东西嘛!”

她惯会自我开解,一会儿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逛到最后一排书架,一排排书脊颜色深沉,暗红、墨绿、藏蓝,字体带着鎏金。

这里终于是易克瑟的舒适圈,他的目光顺着书脊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滑过去,偶尔停下来,指腹轻轻摩挲某一本书的书脊。

“你经常为我读诗,”他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诗集,“现在,请让我为你读一首吧。”

赵以宁微微睁大眼,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呀。”

易克瑟:“这是埃里克·阿克塞尔·卡尔费尔德的作品,《荒原与爱情》。他是我老乡。”

他低下头,读起某页纸上的句子。

书店的灯光,把他的金发映成一层淡淡的蜜色,挺直的鼻梁宛若一把破开阴影的宝剑。

瑞典语从他唇间流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书店都安静了。

那些音节像水一样淌出来,带着北方语言里特有的冷冽。

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那声音本身就够了,像某种能蛊惑人心的古老咒语。

最后一节读完,他又翻回第一页,干燥脆生的页面翻动,轻轻一声“唰。”

这一次,为了让她也能听懂,他改用英文诵读——

“我坐在演奏台那里,

“你从旁边走过,

“依然是那样美丽,如去年今日,

“然而一切已过去。

“我愿做你的皮肤,温热细腻,令人着迷——

“叫着心上人,吻着你,

“虽然,我对你仍是所知无几……”

赵以宁有些发怔,她看着他的嘴唇张合,念到某些单词时淡色的薄薄唇角会微微上扬起弧度,

她其实不太习惯西方的诗。

读惯了中国古代那些藏在山水、草木、黄昏与酒盏里的心事,再听卡尔费尔德这样直白的句子,总觉得西方诗歌有些太孩子气。

因为只有孩子才会这么热情和坦荡,不断大声地说着我爱你和我想亲吻你。

可易克瑟读出来的时候,她又不觉得轻浮,反而是一种干干净净的赤忱。

读完“吻着你”,他的目光刚好从书页抬起,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忙往别出看,假装还在认真听。

易克瑟把书合上,指腹在书脊上抚了抚,然后将书放回了书架。

“卡尔费尔德……”这个名字赵以宁总感觉在哪里听过,她问:“他是不是得过诺贝尔文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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