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宁很快听着消息赶来,一进门愣了许久,心底的怒气无可排解,爬上其双眼的红光锐利地扫向身前每个人,最终停留在站于角落的孟笙身上。
“我走之时,是你在照看她吧。”她嗓音忍不住发颤。
“对不起。”孟笙低下头,不敢看着她的眼睛,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是你……”司宁不自觉笑出声,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我那么相信你,终是我亲手将害了阿棠的人带回来了。”
她朝她走去,眉眼间尽是不加掩饰的恨意,孟笙抬眸静静看着她走来,一时失语。
不等她再靠近,江谨却先一步挡在孟笙身前。
“司姑娘,人是我放的,是我执意如此,与旁人无关。”
司宁看着他毫无愧意的模样,心底更是燃起一团火,已不知是何力量驱使她伸出手来想往前打去。
江谨瞬时抓住她的手腕,却并未用力弄疼她,只是自顾自道:“姑娘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事已至此还有其余更好的办法吗?”
“你根本就不知那人的可怖之处!纵使三日之后他将人送回来了,可往日那个爱笑的、单纯的阿棠永远不会在了!是你们杀死了她,你们是帮凶,你们手上沾着她的血!”
“司宁。”司意此刻发话,她的嗓音是那般冷静又沉重。
“阿姐!我偏要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心里想的是什么,你们故作不知情是吗?”
“先前肉铺王叔年方十二的女儿,被此人强行掳去,折磨三日之后只剩下一具没了呼吸的残躯……”
“还有那舞坊的小侍女,受尽屈辱之后回来投井而亡……”
“你们明明亲眼见到了,你们怎么狠得下心来的!”
她的手腕自江谨手中滑落,整个人似乎被抽尽了力气,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江谨在她身旁沉默,这些话他听了亦有些不忍。
杨胜在此作恶已非一年半载,罪孽如此深重,居然还未有过惩处,简直不将王法放在眼里。
他低低叹了口气,抬眸对上胡婶失望的眼神,心中也不是滋味。
想起什么,江谨偏头想看看孟笙,却发现她已不在身后,慌忙寻找之时,瞥向了一旁开着的小门。
她一个人,是要去何处?
……
天色毫无征兆地沉了下来。
往前常有的人声不再,耳畔唯有戚戚鸟鸣音,叫唤着,叫唤着,撕裂了喉咙。
孟笙只觉耳畔吵闹,不自觉加快了步子,似乎在巷间飞动,一步一步伴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前行。
方才向人问过方向,她望着西北方的那座宅邸,似乎与它尖锐的眼对视着。
孟笙站定,重重地喘着气,迅速恢复体力。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自己连一个孩子也救不了。
大不了两败俱伤,真出什么事,左右一条性命,她没什么输不起的。
直到此时,她才仿若重新恢复意识,都已忘却自己是如何离开永安楼,如何来到这个地方,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心下更坚定了些。
快入夜了,她很轻易便以轻功潜入了杨府。
隐入阴影之中,避过巡逻的护院,她朝前走上一步,看着四周的灯笼,心底竟浮上几分惧意。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自己被人盯着,这些燃着烛火的灯笼,就像是点着了的眼睛,散发着怒火,就像是……司宁看向她的眼睛。
她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不该胡思乱想,终于迈开如灌了铅一般的步子,悄悄搜寻着这个偌大的府邸。
她从未想过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府院,如同找不到尽头一般,周遭出奇的安静。
越是如此,她的心越是焦急,仿佛这是个精心为她准备的陷阱,不知是何人正在无声地监视着她,如同看着无助的猎物一般。
本在漫无目的地搜寻着,直到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在夜风里的血腥味。
她的脚步停了,呼吸似乎也停了。
偏院角落那间小屋的门虚掩着,里边并未点灯,月光从门缝漏进去一线,照见地上拖拽的暗色痕迹。
孟笙缓缓走近,控制不住颤抖的手轻轻地推开门,她还未如何用劲,那小门已哐当一声往后退去。
浓重的血气扑面而来,混着一种似铁锈和腐败的味道,她胃里一阵翻搅,扶住门框才没软下身去。
屋里很暗,但隐约能看见榻上蜷着一团影子。
“阿棠……”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无人回应。
她一时喘不上来气,只得跌跌撞撞地扑到榻边,触手一片冰凉黏腻,她颤抖着手去摸阿棠的脸,那般滚烫,满是干涸的泪痕和血迹。
她咬着牙,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着,往下,手臂、腰腹……阿棠薄薄的衣衫几乎被打烂了,和皮肉黏在一起,底下是纵横交错的鞭痕。
目光再移向她冰凉的下身,阿棠的左脚踝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肿胀发紫,触目惊心,似乎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孟笙本能地闭上双眼,她想喊,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一般,发不出声响。
她的心瞬时空了,脑海中一片空白,不知哭,不知叫,只能缓缓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地披在她身上。
“阿棠……阿棠你醒醒……”她压低声音,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砸下来,落在阿棠紧闭的眼睑上,再顺着脸颊滑落,就似阿棠自己的泪一般。
“对不起,姐姐来晚了……”
阿棠似乎听见了声音,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却也只是冒出音来,孟笙侧耳去听,发现是她无意识的呻吟:
“求求你,放过我……”
这一句话,像利刃一般捅进孟笙心里,她的心似乎在流血,愈渐失焦的双眼之中,似乎看到了那熟悉的一幕。
“求求你,放我出去……”
她用尽力气拍着门,身子同时蜷缩成一团,柴房内的阴森之气已然吸干了她身上最后的温度,她眼前一片漆黑,全身上下唯一能感知到的,便是屋外孟倾城的笑声。
……
越觉胸闷,孟笙身子止不住发颤,未有半点精力注意身后的响动。
直至有力的手掌触及她的肩膀之时,她猛地反应过来,转身一把将身后人推开,慌乱地跌坐在地。
心底的惧意绽开,似乎濒临死亡一般惊恐地看着眼前人,大口大口喘着气。
江谨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忙蹲下身子,半跪不跪,嗓音瞬间急促起来:“你怎么了?可还好?”
发现是他,孟笙意识渐渐恢复,捂着胸口低喘着气,尽力平复心情,同时视线移向一旁,注意到倒在地上的杨胜,应当是被打晕了。
江谨回头瞥了眼身后的木门,外头声响渐近,他清楚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不再犹豫,他走上前,俯身横抱起阿棠,一面轻声说道:
“护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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