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薇在陆言单约她陪拍的第一天,她是想拒绝的。
但是,她拒绝得了陆言,但是拒绝不了100元/h的资薪。
有钱不赚,王八蛋。况且陪拍这份工作比洗车扫地好玩多了!
夏清薇没想到最先适应穷人新身份的不是她本人,是她的打工魂。
这天是陆言在呼市的最后一天。夏清薇挣足六百,陆言送她回车行。
行至路灯下。
“CC,”陆言叫停夏清薇,“我想和你一起读书。”
夏清薇转身,眼中并无太惊讶:“你要是早几个月认识我,也许可以。”
“如果你愿意,你的学费和生活费都不会是阻拦我们一起读书的问题。”
“你只是缺一个伴读?”
“……”陆言无言,耳尖却被路灯给烤红了。
“未免太纯情了一点。”夏清薇轻笑,语气似不信,又似揶揄。
“之后的事,我们顺其自然。”
“顺谁的‘自然’?你的,还是我的?”
“这应该没有区别?”
夏清薇看着陆言好一会儿,发现自己内心仍未起波澜。
“那算了。”她说。
“为什么?”陆言不可置信,以至于语气有些急切。
“因为你笃定,我起初会感恩你,最终会喜欢上你。”
陆言又不说话,但他疑惑的眉头仿佛在反问:“不应该吗?”
“我是一个蛮自大的人,在我的自然法则里,只能有一个国王,那就是我。”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座山不能有两只老虎。我是王,你也想当王。我们没戏。”
“我没有想当王。我愿意臣服于你。”
夏清薇莫名起了一手臂鸡皮疙瘩。她双手交叉摩挲大臂。
“拜托,你见过哪位国王愿意交出自己的经济主动权?”
“经济便是话语权,国王一旦丧失经济主动权,那她的王国离毁灭不远了。”
“CC,威斯万汇集团已经不在了,你现在的骄傲是不合时宜的。”
“你查我?”
“我父亲认识夏总。对于夏总的意外过世,我们都很唏嘘。”
“嘘——”夏清薇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再说就有点烦了。”
“非常抱歉。”
“那就再见吧。”夏清薇向他挥手。
她转身哼着“两只老虎两只老虎”的小曲儿回车行。
迎面撞上走出来的谢临风。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一臂距离停下。
双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谢临风就被阿喆从背后铲了一道。
谢临风被推向前,握住夏清薇的肩膀稳住自己,不至于三人连环撞。
阿喆贴在谢临风的后背,喊:“不要这时候去啊哥!”
“去哪?”夏清薇下意识抬头问谢临风。
“谢哥,他要找你写……”阿喆从谢临风的背后探出头来,看到陆言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这边,又把话吞进去了。
“你去哪?”谢临风放下手,低头问夏清薇。
“我上去冲个澡。”
“今晚收回的车还没洗。”
“洗完我的,洗你的。”夏清薇指完自己,指谢临风的车。
她绕开前胸贴后背的两人,上楼去。
夏清薇走开,谢临风的目光就和陆言对接上。
谢临风肘击背后的阿喆:“要么回去,要么把车都洗了。”
阿喆即刻弹射起步,扭身返回店里:“回回回。”
一时间,车行前的空地,除了车,就剩两人。
他们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站定,谁也没有开口。
“多谢谢哥这几天愿意让CC陪我。我们玩得很开心。”陆言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仿佛在得意什么。
“她选择的工作而已,没有我愿不愿意一说。”
“是,CC的意愿最重要。她愿意陪我。”
谢临风深感话不投机半句多,握紧拳头,转身回车行。
*
“什么破热水器。”
洗了十分钟,温温的水温完全变得冰凉,冻红了夏清薇的鼻头。
她咬着后槽牙,强忍着冷意,把身上的泡沫冲净后,裹上浴巾,把脸埋在潮湿的布料里深呼吸。
呼到半张脸发麻,吸到一只手臂颤栗。
夏清薇再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恢复如常。
她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修长的脖颈上,水珠顺着锁骨滑进浴巾的边缘。
“啧。”
看到她这幅样子,谢临风背身。
“啧什么啧。又不是光着。”她转身面向谢临风,吸吸鼻子说,“还有,你家热水器坏了。”
谢临风扫了一眼这边,看她还停在客厅,一面收回目光指着她房间,一面走进浴室查看热水器。
一入浴室,他的双眼又紧紧闭上了。
他咬牙:“夏清薇!”
“干嘛!”
“你的衣服!”
“我在换!不要催我!!”夏清薇在房间里咆哮。
待她从房间里出来,谢临风人不见踪影。
瞥见露台玻璃门外的贴身衣物飘飘,还滴着水。
夏清薇纳闷:我没拧干就晾出来了吗?她走到露台拧干贴身衣物,以免被水坠得变形。
折返时,她看见玻璃门中自己的倒影。
一身宽大的二手男士工服裹着她,布色陈旧,松松垮垮罩在身上。浅灰色的短连衣裙已经粘了几处洗不掉的污渍,还穿在她身上。
夏清薇垂眸打量自己,双手摊平,翻了两翻。都不用旁人同情,光是自己看着这模样,都觉得可怜。
可片刻之后,她尖叫一声,挺直脊背,敛去心底那点自怨自艾,揣着一身骄傲下楼去。
以她的气质身段,不管穿什么,都不会落魄局促才对。
一楼,阿喆在检查胎压。
夏清薇拿着洗车工具经过他。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精神这么好。”阿喆对她说。
“精神爽好事自然来。”夏清薇深吸一口气,空出手五指旋握。
“牛。你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阿喆佩服他的贵人运。。
夏清薇很认真地问他:“破产死爹的运气吗?”
阿喆咬到自己的舌头。
“否极泰来否极泰来。我去收车我去收车。”
夏清薇撸起袖子,用泡沫枪给车身打满泡沫,开始洗车。
洗车的业务她已经上手,心中不用默念步骤也能有条不紊地做好。她放空脑袋,谢临风走过来也不知道。
谢临风走过来,拿起她搭在桶沿上的毛巾翻了翻。
“毛巾都不拧干就往车上擦,水印全留上面了。还要我再教你一遍?”
夏清薇愣了一下。她拧过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谢临风已经把毛巾丢回桶里。
“你们这种从小有人伺候惯了的,是不是觉得什么事都有人替你想好了?”他看着她的眼睛,“毛巾有人给你拧,车有人给你洗,钱有人给你挣。哪天没人给你兜着了就再找一个人就好?”
夏清薇被他这句话钉在了原地,垂下眼皮,咬后槽牙,想举起高压水枪给他洗洗嘴。但又觉得他这话百分之九十都没有错,她确实习惯了有人伺候她。
谢临风移开目光:“你那些旅拍的活儿,人家给钱是因为你干得好,还是因为你是个‘破产的富二代’人家觉得新鲜?新鲜感能保持多久?”
到现在,夏清薇开始怀疑今天是什么宜戳她肺管子的黄道吉日吗?怎么哪个人来都能戳她一下。她刚刚在浴室发泄过一通,已然没有心力对他这番话动怒,只觉得脑袋嗡嗡翁,好比两只耳朵各放了一个蜂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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