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亚丽半抱半按地把妈妈压住。
“你女儿谁啊？我认识吗？”
一位和谢临风差不多大的男士往前踏出一步：
“我妈陈允良你总认识！本来好好供我们出国，按时打钱，自打认识了你，整个人都变了！天天想着出来上班，不肯再接济我们，家里吵得翻天覆地，全是你的错！”
他身侧的女生紧跟着补上一句，眼神带着刻薄：“你没有爸妈，就见不得别人家日子顺当？专门挑唆，把两家搅得鸡犬不宁！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谢临风上前半步，挡在夏清薇身前。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轮番轰炸，话语叠在一起，嗡嗡地填满整个车行，吵得夏清薇脑子顿顿的。
夏清薇扶着他的后腰，踮脚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陈允良，我认识吗？”
“良姑。”谢临风说。
“哦哦。”夏清薇反应过来了，对着两兄妹翻了一个白眼。
“你！”两兄妹怒目圆睁。
谢临风压下眉头，冷冷地说：“好好说话。”
两兄妹在谢临风的目光下咽下一口气。
夏清薇看对方情绪都冷静下来一点，站在谢临风身边：“要交代可以，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说。大呼小叫的，我听不得一点。想要闹事，那直接警局见。”
“那找！”
夏清薇想说去工作室。
谢临风指了一下车行里面：“就这。”
四人纷纷入内。谢临风也跟着进去。
夏清薇拉住他，“我自己解决。”
谢临风不认同。
夏清薇摇摇他的手臂：“管管我们的客人呗。”
“阿喆来。”
“他没你帅。”
谢临风抿嘴。
“这么近，有事你一下子都能看到。”
“……行。”谢临风走向侧后方正在探头吃瓜的旅客。他走了两步，回头叮嘱：“好好说话，少刺人，少翻白眼。”
夏清薇耸耸肩：“我这么温良的一个人。”
阿喆很有眼力见，给每人安排了一个座位，倒了水。
夏清薇绕至前台内测，身子前倾，撸起袖子，一只手肘轻轻搭在冰凉的台面上。
女主没有立刻开口打断。她站在前台内侧，一只手轻轻搭在前台冰凉的台面上。
夏清薇手动为四人排序：“一、二、三、四。说说看。”
一个个急哄哄地控诉夏清薇。
夏清薇并不急着开口打断，等三人把满腔怒火尽数吼出来，等喧闹慢慢退潮，目光落在四号女儿的身上。
“我……”她摇摇头。
“她不说，我说！”妈妈咬牙，凶狠狠地捏了一把女儿的大腿，“我女儿都为你们小作坊辞掉正经工作了，你还不收她？我女儿可是直属师范生！年年拿奖学金的！”
“……所以你是怪我收她？还是不收她？”
妈妈张嘴大抽一口气，话卡喉咙了。
“两件事，不要混在一处说。onebyone。良姑不在，先说你俩。”
夏清薇视线落回女人身上：“阿姨，我没见过你女儿。我甚至连她的简历都没来得及查收，我跟她面都没见上，怎么劝她辞掉学校的工作。隐瞒已经离职这件事的人，是她，跟我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阿姨看向夏清薇的眼神更加刻薄。
“你这样瞪着我，不如瞅瞅你女儿的脸色，眼底青黑，眼皮耷拉，眼神空空，连嘴唇都泛着灰白，笑一下都费力。你看不到她在那份工作里熬得有多辛苦，看不到她长期睡不好，看不到她有许多委屈都不敢跟你说，就一口咬定是我诱导她辞职？你是她妈妈吗？还是只要她乖乖听话的监工？”
“你这小姑娘说话这么这样没大没小？！”
“哦哟！”夏清薇故作惊讶，“现在知道我是小姑娘了？刚刚那么凶是要干嘛？讲道理讲不过，就开始拿年纪说事了？有这功夫，不如好好看看你女儿。”
夏清薇正色道：“现在、马上，去看！”
女人正要开口反驳，夏清薇伸手打住：“我不想听，下一位。”
一旁的哥哥立刻向前做，脖颈绷紧：“少在这里假惺惺的！要不是你天天在我妈耳边吹风，我妈怎么会忽然狠心断了我们兄妹俩的资金？”
夏清薇转眸看向兄妹二人：“良姑是独立的成年人，她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支配自己的积蓄。要不要继续供养已经成年、有谋生能力的你们，决定权一直在她手上，不在我。成年人本就该自力更生，没有人有义务无休止供养早就可以养活自己的子女。她辛苦大半辈子，也该有为自己活一次的权利。”
妹妹冷笑一声：“说得真漂亮！说到底就是你见不得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图她能搏命为你打工！”
夏清薇冷呵一声，“那我说的难听一点。你妈都没奶了，你俩还咬着她的□□嘬。嘬出来的全是血水。”
“好喝吗？小吸血鬼们。”
兄妹两被她诛心的话打懵。哥哥的手颤抖着把一次性水杯捏皱。
夏清薇瞥了他一样，喊阿喆：“阿喆，这位男士不喝水，把他水杯给收了。”
他怒哼一声，把连杯带水掷垃圾桶里。
夏清薇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做儿女的，做不好儿女；做父母的，做不好父母。既然谁都学不会好好相处，不如凑在一起，好好祸害彼此。别跑到我这里，把自家烂账扣到我头上。”
女人气得浑身发抖：“你这就是狡辩！满口歪理！”
“你才歪，你嘴巴鼻子都是歪的。”夏清薇轻声反驳。她本不想说但是实在忍不住。
她收回目光：“OK，我已经都说清楚了。那我们说到这里为止。剩下的问题，你们各找各妈，各找各孩子，我不掺和，也掺和不了。”
夏清薇走出前台，从沙发后面绕过出，走向门外，走向谢临风。
客人已经驾车离开。
“谢老板出马，果然不一样。”夏清薇扬下巴点一下工作室的方向，“我回去啦。”
“解决了？”
“反正我说完了。”夏清薇回头看了一眼，没人起身。
“他们要是赖在这里怎么办？”
“你去忙。”谢临风揉揉她的后脑勺。
谢临风目送夏清薇走远，才转身进车行。
夏清薇回到工作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工作邮箱查看未读邮件。
在垃圾邮件里翻出一封求职简历。点开一看，简历上果然印着那位“不开心”小姐的脸。
证件照上的照片显然有气色很多，嘴角微微提起，但眼睛还是有化妆P图也遮不掉的淡淡死感。
自从决定春节后去北欧参加EliasVoss的影像创作研修营，夏清薇便发布了招聘兼职的信息，不过，仅仅一个月的兼职工期，并没有吸引太多关注，招聘讯息仿佛石沉大海。在这之前，夏清薇都没有收到任何一封求职信。
夏清薇食指放在键盘上，静静思考了一分钟，还是敲下一封回信给对方——张亚丽。
期间，夏清薇打下这三个字，心中莫名觉得熟悉。但她确实不认识这人。
*
张亚丽起身，拉着妈妈的手臂，想带她一同起来离开。可不知道是人倔还是人老骨头沉，她根本拽不动妈妈丝毫。
“走什么走？你当初费多大劲儿才考上编制，现在被一个小姑娘骗着，没了稳定的工作，不为你讨点赔偿，我不走。”
“妈……”张亚丽声线发颤，“我求你了。我没被人骗。”
“不可能。”
张亚丽被甩开手。正当她的心不上不下，难以安落的时候，手机震动一下，响起一条提示音。她低头，点开弹窗，跳转到邮箱。
她低头静静看完后开口：“妈，你走不走？”
“我不走，要走你走。”只有吃定对方不会走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好。”张亚丽握紧拳头，骨节清脆的声音只有她自己知道，落在她心上，像是鼓声。
“我走了。”她说。
张亚丽走出门，去往街对岸。
她再一次站在玻璃门前。
门两侧贴着旅行社的名字和slogan。
嘻嘻旅行社。
她心里默默念着，暗自给自己打气，在快奔三的年纪，她真的很想很想追风去，放空归，嘻嘻笑一回。
推门而入，夏清薇正弯腰在鱼缸前撒鱼料、逗鱼。
听到推门声，夏清薇扭头看她：“要喂鱼吗？”
*
午饭时刻，夏清薇回车行吃饭。
一进门就有三道阴沉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夏清薇走一步，他们紧盯追随。
她无奈：“你们还没想通吗？不是我的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是谁的问题？为什么偏偏你一招人了，我女儿就辞职给你投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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