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屋里打着络子的崔相宜听到门外,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不为所动,仿佛他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激不起自个心中半片涟漪。
她脸上的肿虽然消了,又因她肤色极白,更衬得脸上未消的青紫掌印狰狞可怖。
也不知道他当时下手有多重,完全像是冲着要将她打死的力度。
“婉娘,我能进来吗?”在门外踌躇许久的柳庭风还是选择,硬着头皮推门进来,他的手上还拿着那封请帖。
在愧疚和自责中,他仍选择了自己的前程。
哪怕她根本不想理自己,柳庭风仍眼巴巴的开了口,“婉娘,林夫人举办了个赏花宴,特派人送了请帖邀请你去。”
被挡住了光的崔相宜冷漠着拒绝,“我不去。”
从他进来到开口后,她都没有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完全将他视若无睹,就连原本的夫妻之情都好似烟消云散了。
手指快要抓皱请帖的柳庭风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心中虽苦涩,仍没有放弃的继续劝说,更是跪在地上膝行两步彻底挡住她的视野,拉住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语气称得上带着卑微的哀求,“婉娘,我已经停职在家许多天了,我要是再不回衙门,属于我的位置肯定会被别人占去。”
“我寒窗苦读数十年才走到这里,我知道我贪心,我庸俗我自私我自卑我虚荣我混账我更不是个东西,可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只是想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而已,难道我就因为做错了一件事,在你心里就罪该万死了吗。”铺垫了一堆话后,柳庭风才羞耻的说起了心中所求,“婉娘,这次就当我求你好不好,只要你见到林夫人帮我说几句好话,我就能重新回到署衙当值的。”
不动声色抽回手的崔相宜听着他,满嘴冠冕堂皇都是为了她好,实为道德绑架自己的话,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令她本就清冷妩媚的脸像极了,深山密林里专勾人而食的山野精怪,又似端坐在高台庙宇上的慈眉菩萨坠入凡尘。
连带着柳庭风一时之间竟有些看呆了,“婉娘,我………”
停止了笑声的崔相宜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我去了,你就不怕我见到那位知府大人,再做出什么应激的举动吗。”
手足无措的柳庭风瞬间面红耳赤起来,心虚地垂下眼睑,“我相信你肯定不会的。”
何况知府大人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又怎会要一个拒绝过他的女人。
崔相宜听后竟有几分讽刺,“为什么你就那么肯定。”
都不应该说是肯定,而是笃定了。
对上她满眼嘲弄,好像内心龌龊被看穿的柳庭风忽然慌了地抓住她的手,低声哀求,“婉娘,你就当帮帮我好不好,难道你真的忍心让我成为一介白身吗。”
他就差没有直接说,我被停职是你害的,你必须要为我负责。
崔相宜垂眸看着这个跪在脚边,但处处写满了陌生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抽出手,“我可以去,不过你要答应我个条件。”
听到她答应去,松了一口气的柳庭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只要你愿意去,无论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好,这可是你说的。”
去参加赏花宴那天,崔相宜脸上的巴掌印已经很淡了,又因她肤色极白,才显得那抹未散的青紫痕迹格外突究,只能用粉遮掩一二。
以往她用来敷面的都是珍珠粉,如今倒是次一些的米粉。
来到门外,只见门口正停有一顶青帷小轿。
柳庭风亲自为她掀开轿帘,强撑的笑里全是紧张,“玩得开心,晚点我来接你。”
崔相宜并不理会他,径直放下轿帘,吩咐轿夫起轿离开。
“婉娘,记得见到林夫人后帮我说几句话。”柳庭风对她的冷淡也不恼,如今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只希望婉娘能好心道歉,好让知府大人让他重新回衙门上值。
否则一日不能回去,他就得提心吊胆一日。
等目送着轿子消失在巷口转角处,许久未见的赵文明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表情夸张道,“柳大哥,这几天我都没有遇到你,我实在担心你遇到了什么事。”
柳庭风对赵文明是心情复杂的,要不是和他喝了酒,他怎么会在失控中打了婉娘。同时对他又是感激的,因为在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唯有他一人愿意来看自己。
“柳大哥,你为什么那么看小弟,是小弟脸上沾了脏东西吗?”自认一切做得天衣无缝的赵文明是有些心慌的,生怕这个蠢货看出了什么。
收回目光的柳庭风摇头,心中讽刺一片,“没什么,只是没想到我沦落到如今,愿意来看我的只有赵兄一人。”
“因为小弟相信柳大哥不久后定能重回职场,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就此高升,只盼大哥到时候莫要忘了小弟才好。”赵文明拍了一通马屁后,才说出来意,“去喝酒吗,小弟请客。”
柳庭风想到上次,他就是因为醉酒才做了无法原谅自己的事,遂摇头婉拒道:“我今日有事,只能谢过赵兄好意。”
没想到会被拒绝的赵文明脸上笑意一僵,“没事,柳大哥既然有事就先忙。”
随后从怀里取出一方绣着芍药花的帕子,眼神带着暧昧的揶揄,“这是芍药姑娘托我送给柳大哥的帕子,芍药姑娘可是楼里的花魁,多少达官显贵一掷千金只为见她一面都难,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送帕子给柳大哥,小弟真是羡艳不已。”
背在身后的手指蓦然收紧的柳庭风看着这方帕子,难免想到那个人如其名般娇艳的女子,眼眸微动得喉结滚动,“替我谢过芍药姑娘好意,但我已经娶妻了,怕是只能辜负芍药姑娘神女有心。”
他已经娶了妻,就得要有对她好一辈子的准备。
哪怕那位芍药姑娘比婉娘更懂自己心中苦闷,明白自己在官场受到的委屈。
当青帷小轿停在知府大门外,眼尖的管事看见了却不挪位置,明眼人都知道柳主薄现被罢官,焉知明日官职是不是还在身上。
崔相宜并不在意管事的轻视,将请帖递过去后就进了府邸。
只是别人都是有丫鬟引路,到她这里却只将她当个打秋风的穷亲戚,就连她想要找个带路的人都寻不到。
崔相宜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有人带她过去,无奈之下,她只能硬着头皮走。
刚走出没多远,原本遍寻不到的丫鬟走了出来,伸手做了个请,“柳夫人,随我来。”
“有劳了。”崔相宜抿了抿唇,并未多想的跟上。
只是走了一段距离,她迟迟没有听见女眷们的欢声笑语,反倒是周围越发显得偏僻,心头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不知你是要带我去哪里?这好像不是宴客的地方?”
“到了,柳夫人进去即可。”
当丫鬟公事公办的说完这句话后,头皮一阵发麻的崔相宜听到了,从身后走来的沉稳有力又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能让丫鬟带她来这里的,除了这座府邸的主人还能有谁。
“崔相宜,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本官吗。”背对着阳光的裴煜用着看似云淡风轻,实际上细听里面全是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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