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宋观书难看的脸色,太子合上衣领,眉梢微挑。
他对目前的状况十分满意,护不住人就该退位让贤,而不是占着位置不做事,家里豺狼虎豹一个都拦不住。
他早说自己与南星才是天作之合。
“昨夜小猫闹腾,给我恼了这些印子,”太子抚头状似苦恼,痛心疾首说道:“小猫借住的家里对她不好,恶人扎堆,孤实在是不忍心。”
并未指名道姓,但对坐的两人心知肚明说的是谁。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两人四目相对,眼里的火气有如实质一般相撞。
宋观书袖中的手紧紧握住,手背青筋暴起。
南星从小就不爱与外人起冲突,与人为善,太子如此作为,小南星面对他时不知道该有多害怕。
太子打量的目光落到宋观书身上,左手不自觉抚上自己的领口,以往都是自己看到红痕置气,如今总算轮到宋怀章了。
“怀章,真不是我说你,国公府那烂摊子,不争气的人扎堆,争那个壳子,哪个都想把你踩下去,你迟早碍了他们的眼。”
想起昨日探听到的消息,他齿间发紧,“多谢殿下提醒,只是殿下如今也被各位皇子盯着,”说完这句,他视线锁住太子,“殿下应当谨言慎行才是。”
赵问均仿佛没听出宋观书话里的其他含义,笑眯眯看着他,“多谢怀章的关心,这点孤还是清楚的,”话锋一转,太子说道:“孤与陆医女同舟共济,同出东宫,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孤一定会好好保持自身,不辜负怀章你的关切。”
“只是怀章,你作为陆医女的丈夫,也要做出一番实绩,才能给她荣光。”
往后的荣光都将由他赵问均给出。
太子清楚宋观书的致命弱点是什么,往日里宋观书提到自己的妻子总是一脸笑意,当年高中状元时曾被世家大族看重,宋观书坚决拒掉了一切上门的婚约。
至于怕他背叛自己?宋观书为人正直,绝不会因私废公。
南星此刻被太子捏着手里,就连每日轮值的地方都是东宫,太子此举完全捏住了宋观书唯一的软肋,即便宋观书此刻心里有再多的愤恨,此刻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吞。
皇上对太子的圈禁只是表面,太子有恃无恐。
万般悲楚涌上心头,为什么他是太子提拔出来的?为什么太子偏偏是他的贵人,若是政敌,他大可下死手。
是为君臣,怪他位不够高,权不够重,怪他没有护好南星。
他拱手行礼,垂下眼眸,心碎万分面上尽是欣然之意,“殿下说的极是,怀章受教。”
“怀章你还有其他的事要说吗?没有的话你就先走吧,孤还有公务要批。”
“臣无事,先行一步。”一字一句,宋观书忽觉自己好似在泣血,钻心般苦痛。
东宫正殿之内,陆南星坐在桌前,用着婢女准备好来的餐食,忽地她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脏处传来一阵绞痛。
她望向门外,心里止不住害怕,哥哥若是发现她不在,不要做傻事。
哥哥千万不要因为她开罪太子,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做了官,年幼时受了那么多苦就是想有所作为,绝不可功亏一篑。
“陆姑娘,可是有哪里不舒服?女婢去请太医。”为她布菜的医女一脸焦急,语气带着关切。
挥手止住侍女往外跑的动作,“不必,我也是医女,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我有些闷气,你陪我去屋外走走吧。”
听到这位主子想出去,婢女神色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太子交代了她,今早不能让主子出门。
陆南星偏头看了扭捏的婢女一眼,径直起身往门口走去。
婢女快步赶上,拦到主子面前。
殿外一声平地起惊雷,炸开四月的天,天助她也。
她不敢看陆南星的眼睛,垂眸说话:“姑娘,外面此刻正变天,若是下雨打湿染了凉气,殿下会怪罪奴婢没有侍奉好您的,况且偏殿还未洒扫完毕,还需要您在此地等候片刻。”
陆南星不信这话,什么天气什么偏殿没打扫好,都是借口,就是太子不让她出去,
她突然想到什么,不让她出去,那可能出现在东宫的是宋观书!
婢女站在她面前,不敢抬头看她。
陆南星轻叹一声,让婢女搬来一把椅子,她就坐在门口,像扎根在此地的玉石。
“谢姑娘体谅。”婢女取来一把团扇,替主子轻轻扇风,赶走燥热。
落雨前空气十分沉闷,连心情也为此沉郁起来,陆南星觉得自己身上有些潮湿,她坐在椅子上,眼睛望着那扇门。
暴雨如瀑,哗啦啦下起来,雨滴击打地砖的声音极为响亮,门外突然嘈杂起来,有人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有人敲响殿门,“陆医女,偏殿已经整理好了,您随时可以过去。”
殿门打开,陆南星快步走出去,在雨里寻找着可能出现的身影。
忽然间,宋观书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内。
宋观书撑着油纸伞,一身青色官服,从回廊下石阶,踏入雨中。
雨幕相叠,他的身影愈发模糊。
陆南星泪水先一步流出来,她压制住自己想喊住他的欲望,她盼望着宋观书能够回头见她一眼。
她转过身问门外站着的婢女:“殿下在书房议事可还好?”有没有为难宋观书?
婢女:“回陆姑娘的话,殿下和宋大人并无争执。”
陆南星此刻脸上的担忧稍稍减掉几分。
李随就在不远处,听见婢女这个回答,脸上全是不忍,他瞥了一眼和他一起躲在柱子后的太子,心中不住叹气。
赵问均的身影拉长,落在青砖上,他原本翘起的嘴角慢慢变平。
刚刚在宋观书面前的春风得意顷刻间消失不见,喜意落在地上雨一浇,仿佛没出现过。
视线落在她因他人而落泪的眼,面如染脂珠玉。
他从柱子后探出身子,一步步走到陆南星眼前,将她整个人盖住。
“殿下。”陆南星规矩问安。
“你哭什么?”太子低头注视她,语气冷冷。
在他面前哭,见了宋观书的身影更哭。
是怕他赵问均,是挂怀宋观书。
一点都不乖。
角落里载着一丛芭蕉,叶子被雨滴击打地摇摇晃晃。
陆南星斟酌字句回话:“殿下,臣妇只是见雨打芭蕉,不忍其受累,感怀而泪。”
骗子,绞尽脑汁骗他的小骗子。
赵问均压着她往后走。
陆南星视线落在右下方,不敢看太子的神色,被逼着往后走,退无可退,身后紧靠着木墙,下一刻眼前人扣住她的下颌,狠压下来,双唇相对,呼吸被掠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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