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峥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缨几乎以为自己真的会被拖出去处置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若再说谎欺骗本王,下场会比在昭国时还惨。”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她所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只不过,没说全而已。
但也算不得作假。
“回去吧。”他将玉佩还给她。
她怔了一瞬,随即慌忙叩首:“谢殿下。”
她爬起来,踉跄着往门口走。推开门时,冷风灌进来,她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身后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
沈缨快步走出院子,脚步越来越急,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
直到拐过游廊,彻底脱离那人的视线范围,她才扶着墙壁停下,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沈缨坐在栏杆上,手脚在冷夜中一点点被冻僵,她感觉自己全身血液几乎凝固,而大脑在这种情况下反倒转动得更快。
她经历的一切似乎太过巧合,顺利地进入密室,找到机关,发现姝月和幼沅,回来又恰好撞见裴云峥。
在那样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她的心理防线必定被他击溃,吐露出真相。
每一步都像是精心算计过。
她想起那份奏折上的内容,想起裴云峥看自己的眼神,他究竟何时在演戏,何时在说真话?
而对于自己的说辞,他信了几分?
沈缨起身,迈着僵硬的步子往听雨阁走,她感到头很沉,不想再思考了。
她在柔软的床榻上躺下,用锦被裹紧自己,闭上眼。
无论裴云峥信不信,至少今日她活下来了。
沉璧轩内,裴云峥在一面墙前站着,墙上挂着一幅画。
千军万马在苍茫大地上奔涌,硝烟弥漫,唯独画面中央一人执旗而立,身姿如松,看不清面目,却有一种独断乾坤的气势。
烛光映着他的眼眸,忽明忽灭。
他心绪杂乱,闭上眼,脑中便回浮现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明知不该,今夜却还是心软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应该干脆利落地除掉她们,而不是留下。
他闭眼想着,恍惚间听见更漏声,一下一下,像是敲击在自己心上。
事态似乎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翌日,沈缨起床时,隐约觉得头更沉了,可她不敢耽搁,收拾完便赶去书房。
裴云峥今日比她早到,他从书房往外看,漫天飘雪纷纷洋洋洒落,凛冽的风将门框震得簌簌作响。
沈缨从风雪中款款而来,进门时动作很轻,朝他见礼:“殿下金安。”
她像是被抽去了生气,往常那双灵动的眼此刻黯淡下去,眼皮红肿,声音也低沉许多。
“起来吧。”
沈缨谢了一声,转身去隔间开始打扫,烧水,泡茶,动作很规矩,挑不出一丝错。
很快,她端着茶出来,却在跨过门槛时脚下一绊,她摔在地上,茶盏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汤泼了她满手。
白嫩的手背上霎时被烫得红了一片,可她顾不得去擦,瑟瑟发抖地认错:“请殿下恕罪。”
裴云峥盯着她的手:“你何罪之有?”
他的语气很平淡,可沈缨听来字字都是是质问。
“奴婢失手打碎茶盏,做错了事。”
沉重的静默在书房蔓延开。
良久,裴云峥有些无奈道:“茶盏碎了不能拼回去,可你手上的伤需要及时处理,右上角的柜子里有烫伤膏,自己去拿。”
沈缨听着他的话,愣愣的没反应过来,她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问责,没想到是关心。
一股酸楚从心头涌上来,眼泪毫无征兆的滚落。
“你为何又哭?”
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抹去眼泪:“奴婢染了风寒,头疼。”
裴云峥叹了一声:“既然染了风寒为何不与管事的姑姑说,今日就不必来了。”
“奴婢怕殿下生气。”
裴云峥注视着她,语气不辨喜怒:“我是那么容易动怒的人吗?”
她惊觉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摇头:“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沈缨语无伦次,头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笨口拙舌,到末了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无妨。”裴云峥凝视她片刻,收回目光,“去处理伤口吧。”
沈缨取了烫伤膏擦在手上,然后出来道谢。
裴云峥冷不丁问道:“你在昭国是何时入的宫?”
“八岁。”
很小的年纪,那是应该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年纪。
裴云峥眸光微沉:“因何入宫?”
沈缨平静地答:“被我爹卖进去的,他好赌,也不愿养我,听闻教坊司收人,若是选中后给十两银子,他就把我卖了。”
她轻描淡写地叙述,没有太多悲伤。
亲娘去世太早,她便早早学着踩凳子煮饭,背竹筐上山挖野菜,缝补衣裳时将手指扎的满是血印,亲爹始终不闻不问。
渐渐的沈缨长大了,偏僻的小山村里,人们不爱生女孩,却喜欢女人,哪怕她才八岁,可那些粘稠的目光仿佛苍蝇一样挥之不去。
爹的眼神也变了,开始盘算如何将她卖个好价钱,所以即便没有被卖去教坊司,等待她的也不会是好归宿。
裴云峥搁在膝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你恨吗?”
恨吗?沈缨自己也不确定。
那段记忆沈缨至今很清晰,她当时哭喊着抱着父亲的腿不撒手,可他只是笑着抚摸手里的银子,抽回衣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一开始沈缨恨他为何如此绝情,可后来随着时间推移,那份恨也淡了。
她苦涩一笑:“奴婢直到今日,也不知该恨谁。”
恨世道不公,恨自己出身卑微?当要恨的太多,她反而没有精力去恨。
裴云峥注视着她泪痕未干的脸:“往后不要轻易在别人面前哭,哭只对在意你的人有用,而换做旁人,你的眼泪、柔弱、求饶,只会令他们更加兴奋,想看你哭的更惨。”
这段话是如此掷地有声,一下下敲进她心里,沈缨被砸的晕头转向。
在昭国时,太子不是这么教她的,他说眼泪是利器,可裴云峥却说哭只对在意自己的人有用。
到底谁是对的?
她陷入回忆,爹要卖她时她哭过,但是没用,教坊司的姑姑要将她送出去时她求过,也没用。
沈缨小声呢喃:“若是不哭不求,该如何做呢?”
裴云峥没有回答,可沈缨却几乎想明白了。
反抗,她曾经反抗过,面对想要欺负她的人,她朝对方举起碎瓷片,狠狠扎了下去,太子当时正是看中她这份无所畏惧的孤勇,才选择救下她。
可后来,他却亲手碾碎她的意志,告诉她要靠依附才能生存。
沈缨眼神恍惚,感觉到坚持的某种东西仿佛在无声瓦解,她攥紧手指,狠狠掐了一下掌心,将那些欲破土而出的念头按回去,告诉自己不能再往下想了。
裴云峥在一旁静静观察,她脸上的迷茫,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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