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将回到哥尔达哈军事基地时,依旧穿着黑色高领衣。
他踏入指挥室的那一刻,六翼长官齐刷刷地起身行礼。大家的脸色都十分淡定,仿佛主帅只是抽空去度了个假,而非失踪了整整半个月。
“这场战役拖得太久了,”亚森神色清浅,用指尖点了点沙盘,“决战战书已下。三日后,猛姆星带,全军集结。”
没人问他,在消失的这段时间里,除了下战书以外还做了些什么。雪莱金和英加默契地对视一眼,即刻安排起了舰队阵列,而厄麦和伯达直接动身去清点能量核储备,另外两翼则开始编演起应急方案。
与此同时,共和前线。
胡安望着终于现身的雷昭廷,眼皮上的疤粉得很是沉着。他好像完全没想起来要问一句,自己的主帅带着唯一的“进化厄运”消失了这么久…是去做什么了。
“猛姆星带,是吧?”胡安接过刚收到的纸质版帝国战令,认真地阅读起来,目光却缥缈得像在看海。
行政官装作没看见被撕去的落款一角,点了点头,“好,我会通知全军准备。”
“另外,华伦首座的治疗有关键进展,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醒了。”
“嗯。”雷昭廷扬起嘴角。
“希望他醒来的时候听到的是好消息。”
三日后,猛姆星带。
整个星系被两国双重戒严令封锁,帝国与共和的巡逻舰交织成网,密不透风得连陨石都无法闯入。
在精心构筑的强能量场中,中央战区却是黑沉沉的一片,仿佛无岸的梦境。
上将这次出征,没有选择龙血号,而是驾驶了一艘没有名字的轻型舰,银灰色的舰体表面,只有一串冰冷的编号,静静悬浮在阵列最前端。
通讯回路忽然亮起紫色。
“哥哥。”
“怎么了。”
“你,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么?”
“…女王万岁。”
所有人:“……”
瑞丽安:“哼。”
上将切断通讯。
他抬起左手,枕着下颌,看向远处。手腕上,是瑞丽安为他系上的淡紫色丝带,将单调的驾驶舱点缀得柔和而安详。
对面,雷昭廷所驾驶的是他的第三艘战舰,咏叹号。他听说过,这艘金色的特别战舰,用完即废,唯一不变的就是它的名字,代表着只在群星之中响彻一次的旋律。
上将轻眨了下眼,启动了无名的战舰。
星野纪元,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巨国清算,安静而简单地拉开了序幕。
作战频道里没有冲锋的呐喊声,雷达视界中也没有第戎炮的踪影,只有两艘统帅战舰,缓缓向战场中心滑行,如同两块相互吸引的磁铁。
“亚森。”这次是雪莱金。
“怎么了。”
“晚饭我会做食肉菇蒸。”
“嗯。”
所有人:“……”
胡安也不甘示弱,“昭廷。”
“唔,怎么。”
“没什么。”
昂塔斯冷笑一声,“小张。”
所有人:“?”
他那阴森森的副官扯起嘴角,“在的。”
“给老子平平安安的,你要是敢死,老子就给你的尸体换上女装。”
副官笑得古怪,“你也是。”
在毫无意义的对话之中,两艘战舰越来越近。吻部触及彼此的刹那,金紫两色的能量顿时爆发,交织成恢弘的一片。两方舰队的精神力也由此联结在了一起。璀璨的精神矩阵灿然铺展,将整片星域都映照得如同永昼。
“六仁。”
亚森的轻唤在全军频道里响起。
“抓到了。”仆人回答他,“这次是本体。”
两军注视下,一团惨白的液体,沿着精神网缓缓蠕动。它将自己流淌成了网格的形状,却又不经意地圈出了一块诡异的虚空地带。
蛛网突然收缩,将空间撕裂。
以绚烂的战场为底色,一团没有面目的黑雾浮现在众人眼中,仿佛油画上一滴不规则的墨痕。
“我不允许你装神弄鬼,拉培尔。”上将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了。
“……”
黑雾被迫变幻出人形。
那道精神投影,显露出了某个白发中年人的模样,瞬息之间便吸引了全体作战目镜的焦点。
亚森毫无意外。
通讯频道里,响起很多不可置信的吸气声,“拉培尔教授???”
“院长!!!”
”Ra‘doom是院长?!”
拉培尔笑了一声,看着亚森战舰的方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学生谈心,“做的不错,什么时候发现的?”
“是瑞丽安调查发现的,不然,你以为她这阵子都在做什么?”上将点燃一支他很久未碰过的香草烟,夹在指间,“我们的女王陛下,有时喜欢亲自动手。”
亚森看着面上始终带笑的院长,音色越发清冷,“意识场由我父亲建立,由我姐姐继承,又转交给你。自星野纪元以来,将它改造成Ra‘doom宇宙交易所,向域外生命提供利用人类的捷径,从而制造战争的人,是你。”
“暗算华伦首座、鼓动混乱的人,也是你。”
“在不归星云里,对我使用‘神谕’、改变了银河系认知的人,依然是你。”
他停了片刻,继续道:“为了削弱‘神谕’的效力,以西结终结了自己的生命。他的死,是我的错,但与你脱不了关系。”
拉培尔的眉毛弯起,肩侧的白发闪烁着星光般的辉泽,“你说得不错。”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亚森皱起眉头。
“上将先生!”
西莱的喊声在通讯回路里响起,“我找到埃舍教授了!学院里有个密室!他被院长藏在了那里!”
紧接着,香农埃舍虚弱的话音也响了起来,“对、对不起,亚…上将先生,院长欺骗了我,他让我…用他给的材料…复刻…制作出了新的进化厄运,然后又将我关了起来。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应该早点察觉出他的意图的……”
“没关系。”上将的语气清冽,听不出责怪或是其他任何情绪,“西莱,带你的教授去治疗。”
“我们这就去!上将先生!”
上将再次看向院长。
“我只是不理解,”那双紫瞳里,困惑挥之不去,“你为什么想要摧毁银河系?你这样做,实在是辜负了姐姐对你的信任。”
“你说我,辜负怀娅?”
“哈,”拉培尔似乎被他的评价冒犯了,语调骤然升高,“我永远不会辜负怀娅。我是在完成她的夙愿,将你彻底了结。全人类必须看清楚!你究竟是个怎样的怪——”
“拉培尔,你找死。”厄麦十分不高兴地打断了他,他身后的帝国军也全部亮起第戎炮。
亚森却很镇静,“如果姐姐想要我的生命,她尽管取走便好。但是,姐姐不会这么做,永远。”
“拉培尔,你曲解了她的意愿。”
“呵,你说的不错,她对你仍然抱有希望,但我知道,你和祂是一体的,想要杀死祂,就必须杀死你。”院长快意极了,仿佛终于将隐藏多年的秘密一吐为净。
胡安也忍不住骂了句,“你是不是疯了,拉培尔?”
“我疯?明明是你们愚蠢。别忘了,德洛·瑟兰建立Ra‘doom的初衷,是为了禁锢本源神,可事实证明,神并未被困在意识场之中。那诸位有没有想过——”
“神明现在…在哪儿呢?”
他的字句轻缓,墨渍般渗入耳中,在每个人心底诱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诸位又是否想过,我明明只篡改了亚森·瑟兰一个人的意识,为何…全银河系的认知都因此而改变呢?”
昂塔斯号炮孔一抬,往投影脸上扔了个发光屎壳郎般的第戎炮,“那又如何?真当老子是非不分?挑动银河系内战的人分明就是你!”
“冥顽不灵。”院长冷笑。
“亚森·瑟兰,你觉得你身体的那个存在,还能忍受多久?迟早有一天,祂将吞噬你的灵魂,主宰你的躯体,重临银河系,带来永恒的毁灭。”
宇宙里,他的宣讲声越发狂热。
院长抬手直指上将,仿佛举着一道卸了横梁的十字架,“我奉劝在场的诸位,认清自己的敌人,而且最好…现在就动手!”
“……”
两军舰队一片寂静,如同深不见底的星夜。
雷昭廷的胸口微微起伏。他面色不变,用手轻抚着情侣频道的传讯口,【宝贝,别听他的。我会守护你。】
【嗯。】
雷昭廷打量着四周,手中的能量核光芒流转。不过,令他意外、也不意外的是——
太空战场里,没有任何一艘战舰调转弹道,对准亚森·瑟兰。
“呵……”
院长看向亚森所在的方位,目光如同一对森然的獠牙。
“既然他们还没有意识到,你是个怎样的怪物,”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调整了一下衣襟,姿态重归典雅,“那就由我亲自来处置你好了。”
他的眼睫微阖,掌心微微亮起,一缕淡得看不出颜色的精神力,顺着能量网,蔓延向亚森所在的方向,“你想起来了吧?在不归星云时,你曾允许我对你动手脚。那是你专门为我制定的规则,谁都无法违抗。”
金色屏障顿时变得更加强盛,然而那缕精神力却时空错位般地穿了过去。
随着院长的最后一个字落地,亚森的脸色忽然苍白。精神网中的紫色光亮也随之暗淡了下去。
“将军!”
“老师!”
“亚森!”
无数道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喊了起来。
雷昭廷连忙调转舰艇,试图对接亚森所在的飞船,可舱门早已被焊死,根本无法打开。
“老师——”
“我没事。”亚森擦掉唇边的血。
他手腕上的丝带仿佛被什么东西染上了诡异的黑色,松落在了地上,很快便自燃了起来,烟灰似的余烬也渐渐消失不见。
上将看着暗淡零落的火花,有些发愣。
“呵…”
学院的院长办公室里,拉培尔的一声笑还未从唇间渗出,身躯却猛然僵直。他捂住自己的腰腹,不可置信地低头。
指缝里溢出温黏的液体。
他的腹部被一柄匕首狠狠贯穿。那刃尖只是稍稍旋转了几分,鲜血便喷涌而出,仿佛要染红一切。
“虽然姐姐让我不要动你,但是,没有人能伤害我哥哥。我哥哥允许你动他,我不允许。”瑞丽安干脆地抽出利刃,交给了身后的骑士,“我的执政卿也因你而死,拉培尔,你最无可恕。”
“你…你们……”
院长扶着书架,缓缓倒了下去,嘴角无力却强扯出笑意,“晚了一步。”
“什么意思?”瑞丽安冷冷问道。
“交易,是互相的。”
院长毫无血色地靠坐在地上,语气听起来却有几分耐心,“你猜猜,在我同域外生命所做的交易里,它们索要的报酬,是什么?”
众人还没来得及消化他的话,就看见院长的投影消失在太空之中,紧接着,那个地方的空间骤然坍缩,化作一道纯黑的空洞。黑暗深处,亮起了万千光点,颜色各异,不祥地闪烁着。
不到一瞬,域外舰群蜂拥而出。
在触及人类精神网的那一刻,千形万状的飞行器发出爆闪,像是被激怒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舰群蛮横地四散开来,冲向了两军的方向。
“全频段警报!”
昂塔斯死死盯着监测屏,“检测到已知的十九种域外种族,以及二十三种未知生命。日!这帮域外佬组建了联合舰队!还造了个虫洞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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