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回到黑暗领域后,卡上的数字还有二十多个小时。
她这次没有走到其他地方闭目养神,而是朝椅子上玩牌的伊娃走去。
“谈谈?”
“你想知道些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伊娃态度很好,好得安妮有些心慌。
大概是看出了安妮的防备,伊娃笑着解释:“我们是同源的,就像那七只眼睛一样,所以我永远会坚定地站在你这边。永远。”
“同源?”
安妮后退一步,显然不太能接受这个说法。
但伊娃微微一笑。
“光明与黑暗形成掣肘,在这个过程中,天道慢慢成长起来。光明的形式多而繁杂,但黑暗,只有我们。
千年前,或许只有我。但我被弗斯用‘源’压制,逐渐弱势,所以才出现了你。
黑暗是平衡的,而你,我的孩子,你终究代替我,成为黑暗新的代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才是你的母亲。”
“不!我的妈妈只有弗洛!”
就算是面对凯德阿姨,安妮也从来没有把她认作母亲的想法。
即使弗洛很多时候都追随着爸爸,但她在自己心里不可替代。她温柔、善良,教会了自己何为生活。
而伊娃,只是黑暗的代表罢了。
“你休想同化我。”
安妮语气坚定。
“噢,好吧,我们现在可能不太适合说这个话题。我想,你应该对七原罪更感兴趣吧?——就是那七只眼睛。”
伊娃举手做投降状,随后岔开话题。安妮虽然想离开,但最后还是留下了。
毕竟,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
“到底什么是七原罪?它们又来自何处?我想,这应该是你目前最想知道的吧?要解释有点麻烦,不过我相信,你的见识足够理解。
这个世界,其实分为世界内和世界外。不过,如果你认为世界内和世界外差不多大,那就大错特错了。世界外比世界内大无数倍,如果说世界内只能算一粒尘土,那世界外就是恕瑞玛——哦,恕瑞玛应该还在吧?”
见安妮点头,伊娃放了心。
“总之,世界外很大,大到无法触碰。两个世界之间的距离,也是寻常无法到达的——你能想象,自己旁边的空间还有一块源大陆吗?”
安妮还是点头,伊娃见状十分满意。
“好的,这就是基础。而七原罪,就来自我们世界和其他世界的交界,或许包括周围的很多世界。
这些世界的恶意逐渐凝聚成一种名叫‘精神’的物质,而‘精神’又逐渐形成一个承载七原罪的地方——我叫它血池。
血池是一个池子,但只是一个虚幻的池子。就在千年前,我还住在星月城——也就是天上——的时候,血池入侵了我的识海。
我看到了很多不属于这个世界,但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相信我,那些画面,没有谁愿意观看。
但它们实实在在出现在我的梦境里,甚至让我产生幻觉,沉入幻境。我触碰到了无数世界的黑暗,从未体会过的黑暗。
你能想象吗?我甚至为此发明出一个字,那就是‘虐’。
原来,除了干脆的打打杀杀和光明正大的比拼,还有一种手段叫‘虐’。
它代表你可以为了让一个人说出秘密,刺穿他的指甲,敲碎他的骨头,让他奄奄一息地匍匐在地,却还喘着气……”
“够了!我想,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安妮全身颤抖,不想再听下去。
她隐隐觉得,之前的自己,好像也在践行“虐”的宗旨。即使对象是不死不灭的阿修罗,甚至还只是一个不太有意识的阿修罗。
“抱歉,我太想把这些感受分享出去了。”伊娃说完,深吸一口气,转变话题,“总之,七原罪就是这样,让我领略到了过量的黑暗。于是,我成为堕落天使,操控魔兽,妄图统治世界。”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感受到这些情绪,和统治世界有什么关系?”
“原因很多,但我想,目前有一点是你能理解的。情绪需要宣泄口,就像愤怒要找出气筒,贪婪要找满足感,嫉妒要找平衡点……”
“所以你肆无忌惮地杀戮,只为了宣泄?”
“这只是目前你能理解的一个理由,也是最微不足道的理由。”
“那还有什么?”
“你今后会知道的。”
伊娃不再说话,安妮没办法,只能坐在另一个角落。
她脑子很乱,也想了很多。
尽管知道伊娃说这些,目的是为了洗白自己,让她卸下防备,安妮仍旧无法克制对伊娃的同情。
因为她体会过,情绪让大脑几近爆炸的感受。
安妮这次结结实实睡了一觉。
其实随着体质的增长,吃喝睡眠这些都不是必需品了,尤其在获得寒焰之后。但安妮还是感觉睡一觉舒服了很多,就好像丢掉了所有烦恼。
她坐上赌桌,随手翻了一张牌。
粉色眼睛。
“噢,没想到刚和你介绍完世界外,你就抽到了界内和界外差别最大的东西。”
“什么意思?”
“色欲,在我们的世界,只是两个相爱的人结合,凝聚出结晶的过程,但在我们的世界之外,这个方式其实严苛得多,生命的产生,也因此格外艰难。”
“这和我没关系。”
不管是界内还是界外,都和她没关系。
她不知道界外,但界内,她没有经历过。不管是成为生命的创造者,还是被创造的那个,都没有。
因为安妮心里很清楚,伊娃虽然善于诡辩,但没有撒谎。自己不是弗洛和赛弗勒斯相爱生下来的,只是黑暗力量形成的。
或许在曾经看到爸爸妈妈的相处模式,她就知道了。与其说弗洛和赛弗勒斯是相爱的,不如说弗洛追随着赛弗勒斯,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
伊娃大概也明白安妮的意思,但她微笑着摇头:“不,亲爱的,难道你就没有产生过和谁一起孕育生命的想法吗?”
“和谁一起,孕育生命?”
安妮蹙眉,眼前闪过一个身影,但很快消失。
她不想孕育生命,和谁都不想。
即使跟阿木木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是想得到他的陪伴与安慰。
“噢,看来某个人对色欲真的一窍不通呢……我的老伙计有得忙了。”
伊娃摊手,虽然是无奈的模样,但满含笑容,似乎并不着急。
安妮也很好奇色欲到底会制造怎样的幻象考验自己,有些迫不及待地进入牌内。
这一次,安妮没有看见任何颜色的眼睛。
脚下是一片大草原,紧接着两边的草开始延伸,前方出现生机勃勃的麦穗。两边的草丛逐渐从绿色变成金黄色,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高……
麦浪翻飞,映照着初升的太阳,伸手扒开,密密麻麻的麦穗,还有些扎手。就是前方少了一个话痨的人,耳边也没有她充满活力的鼓励。
熟悉的场景让安妮心中一热。
这次的路程要短得多,安妮很快就走到了终点。终点也没有人,只有开阔的小鹿,但安妮已经很熟悉这里。
守望麦田。
为什么会来到守望麦田?
这个充满了非本世界生物的地方,是最不好模拟的了。
不过当守望麦田里空无一人的时候,这个假象也就显得不那么困难了。
是的,空无一人。
旁边没有崔丝塔娜,小木屋里没有基兰爷爷,断崖下面没有蒂尼,麦田旁边没有莱沃,自己居住的房间,也没有阿木木……
安安静静,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把所有地方逛完以后,安妮回到守望麦田的中心。那是一块大空地,崔丝塔娜想举办什么宴会的时候就会将它安排满,但这一次,空地上多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一人高的,类似讲台的东西。
安妮曾经在光明学院见到过,老师站在这个木质讲台的后面,撑着两边的平面,看着上面的内容,讲着无趣的发言。
此时,那个讲台上放着的书变成了一张纸,旁边还有一支笔。
安妮看了看,上面是三行话。
[在后院种一朵白蒲公英]
[在麦田编织一只小蜻蜓]
[在断崖上看一场流星雨]
这是,他给自己的任务?
这算是什么任务?
安妮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思考起实行的策略。
种植蒲公英,要找到蒲公英的种子,至于选择地皮,浇水之类的,安妮倒是不担心,因为她之前其实就做过。
麦田里编织小蜻蜓也做过,是自己发现麦秆坚韧,和将军草一样抗造的时候。只是麦秆终究不如将军草易摧折,只能简单做些小玩意。
还有流星雨……如果说一开始安妮海没头绪的话,看到断崖也该想起来了。流星雨,在其他时候很稀有,却是蒂尼的那片断崖上每晚都有的东西。
安妮首先去找了蒲公英。
她记得自己刚来守望麦田那会儿,对后院空空荡荡的菜地十分不满。大概是弗洛从小就启发了她种植的乐趣,安妮在一次训练结束后,心血来潮决定也装饰一下这片空地——就像装饰自己的帐篷一样。
一开始想的是使用黄色蒲公英,但很快她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还记得当时木木就在旁边,问她想种什么。自己回答“黄色蒲公英”的时候,少年微微一愣,很快莞尔。
“你确定?”
那戏谑的笑容,让她听清楚了内心的想法。
不确定。
安妮最爱的是紫色蒲公英,毋庸置疑。但她第二喜欢的,其实是白色蒲公英。因为她觉得自己就像白色蒲公英一样,随处可见,却坚韧、自由,为了梦想奋斗。
后来种植黄色蒲公英,完全是受到了小小妮小小木的影响,心中光明,才向往光明。而曾经住在麦田的自己,内心其实并不完全光明……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有白色蒲公英。”
“哪儿?”
“你忘了,蒂尼是什么?”
阿木木的声音好像就清晰地回荡在耳边,安妮不由自主地答:“万花通灵。”。
是的,蒂尼是万花通灵。她眼中的星空,其实就是花田,而星辰,就是一朵朵鲜花。正因如此,她创造的夜晚,才格外绚烂夺目。
连星星都是五颜六色的。
安妮朝着蒂尼的花海走去,但总感觉,空落落的。
好像少了个人。
她很快就走到了花海。
花的海洋。
形态各异的花朵绽放在微风中。这里没有季节的限制,也没有温度的约束,花儿只管尽情地绽放,每一朵都是最绝美的姿态。
还记得当初刚刚走近,安妮就被馥郁的花香醉得不知归处。但她舍不得踩踏这些鲜花,因此只在旁边找蒂尼要了白色蒲公英。
蒂尼就不一样了,她是这些花的孩子。她在花海徜徉的每一步都被花瓣托举着,轻盈得像一只蝴蝶。
但这次,蒂尼不在。
安妮站在花海边缘,想到了自己的神装幽冥。
确实可以乘风而起,但是……
她用寒焰凝聚起一张长凳,坐上去,紧接着,召唤出红蓝羽魂——雪羽和血羽。
雪羽仍旧一身白衣,傲然如雪,血羽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活力充沛。
“帮我个忙可以吗?我想在花海里找一朵白色蒲公英。”
安妮说完,雪羽立刻发问:“你,可以自己找。”
言下之意:为什么不自己去?
但血羽立马就替安妮作了回答:“我去我去!这片花海也太好看了!”
她说着就想离开,临走前还扯了扯雪羽的衣袖。
可惜,雪羽并不想和她一起,挥手任由血羽离开后,坐到了安妮身边。
“你怎么不去?”
她无数次幻想,牵着阿木木在这片花海中幸福地徜徉。但都忍住了,因为那样的时刻,比任何幻境都惑人心智。
知道雪羽和血羽在冰寒之地苦守千百年,肯定没有见过这样美丽而充满生机的景象,安妮才放出了她们。
没想到,雪羽会忍住不去。
“我不想去,没兴趣。”
雪羽垂眸。
“爱丝说,你们象征着世间的光明与黑暗。”安妮看着花海中肆意奔跑的血羽,朝身边的雪羽笑笑,“你们谁是光明,谁是黑暗?”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雪羽眼神冰寒。
“但我能感受到血羽的想法,她一直认为,她才是黑暗的那个。”
雪,听起来多么冰清玉洁,血羽心中,雪羽也一直是最为纯洁的存在。
“不管她如何认为,我都会守护在她身边。”
“是吗?挺好。”
就像我和他一样。
我一直认为他是光明圣洁的存在,可是,当我以为自己才心怀黑暗时,他会不会和你一样,也只是包容地看着我,接纳我的天真。
却守护我。
血羽直到玩够了,才把白色蒲公英上交给安妮。
不过安妮也没计较,毕竟让血羽在花海放松,本就是自己的目的。
拿到白色蒲公英后,她朝着后院一早选好的地点走去。那是一块距离小木屋门口有些距离,从窗边正好看到的地方。
安妮拿着种子,提着水壶走过去。这次,身边没有了帮忙的人,提伯斯也没在旁边看着。
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
安妮翻好土,将蒲公英的种子放进去。耳边,仿佛模模糊糊传来木木的声音,那么轻柔。
“把桔梗也种旁边吧。”
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朵桔梗花,盛放的姿态。
蒂尼的花朵没有周期,可以在麦田里开到天荒地老,就算是自己手里的蒲公英种子,种下去后也能马上成熟开花。没有空间挤压的说法,只要装得下,就种得了,因此安妮毫不犹豫地接过了阿木木手里的桔梗。
是否搭配什么的她不考虑,自己觉得好看就行了。
安妮眨眨眼,意识回笼。
这一次,地里只长出来了白色蒲公英。
她没有回去找桔梗的意思,而是做完一切后,走到之前讲台所在的地方。
那里的纸笔没有变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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