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熙遥的睡眠似乎就没这样好过,睡到午饭时间才醒,连甜野什么时候离开的都完全没了印象。
吃过饭后,躺在树下的摇椅上躲阴凉,不知不觉就又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赖熙遥感觉有人趴在她的腿上。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单单用手摸了摸这人的脑袋。
是他。
赖熙遥慢慢睁开了眼睛,“回来了?这么快?”
“嗯。”甜野抬起头来,握着赖熙遥的手。
“结果怎么样?”赖熙遥问道。
甜野的指腹摩挲着赖熙遥的手背,眼眶微红。
“熙遥,我们赢了。”
***
甜嘉凝第一时间赶回了加里小院。
推开门,踏进小院的一瞬间,漫天的彩带飘落下来,反射灿烂的阳光。
“恭喜阿姨!”项天歌蹦跳着到甜嘉凝身边,“我们真是福星,一来你们就赢了。”
骆闻歪头,“还能这样给自己脸上贴金?”
商阅质问骆闻,“你就说你是不是福星吧?”
骆闻立即点头,“是!你们几个我不清楚,但我肯定是。”
武禹泽嘀咕,“那可说不准。”
“我觉得是啦。”张菘然插话道,“你们几个都是我的……”
辛未补充,“摇钱树?”
“不要那么直白!”张菘然挤眉弄眼。
左边一句右边一句,上句没听完下句又来了。
“你们还真和甜野说的一样。”甜嘉凝笑着,越过人群问甜野,“有没有好好招待这群小朋友?”
项天歌被说得心花怒放,“阿姨,其实我们不是小朋友了。”
“准备了大餐呢。”武禹泽向甜嘉凝展示,“喏。”
小院中间摆了一张露营长条桌,桌上是这个下午他们东奔西走准备好的晚餐。是甜家赢得官司的庆功宴。
甜嘉凝被簇拥着坐了主位。
是个和名字一样甜的女人,笑起来眉眼弯弯。锁骨发,耳边别了一个船锚造型的小发夹。甜妹老了也是甜妹。
“先说声抱歉,昨天没能够好好接待你们。”甜嘉凝说话也是柔声细语。
骆闻立即反驳,“你们手上的事情肯定更重要啊。”
项天歌实在好奇,“阿姨,这次是彻底赢了吗?”
甜嘉凝回应,“嗯。”
商阅确认,“对方不会再有上诉的机会?”
“之前车祸那件事……”甜嘉凝解释,“是他的安排,涉及到刑事了,不可能再上诉。”
赖熙遥没忍住,问了一句,“股权已经全部收回来了?”
甜嘉凝微顿,看向赖熙遥的眼睛,“全部回到我们手上了。”
辛未感慨了一声,“尘埃落定。”
张菘然捋顺关系,“那您现在就是里里公司的老板?”
甜嘉凝抿唇,笑道,“可以这么说。”
“呜——”
众人欢呼着,为这场胜仗兴奋。
武禹泽拍了拍甜野的肩膀,开始一场即兴台词表演。
“各位,还以为甜野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吗?”
“错了!”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泊舟岛——鱿鱼王子。”
惹起一阵哄笑。
甜野也无奈。真是谢谢了,这么个中二的称号,果然符合蓝星炸弹的气质。
甜嘉凝也欣喜,端起啤酒杯,“从现在开始,你们在我们这里,鱿鱼管够!”
“管够——”
他们欢呼着碰杯,九个杯子碰撞到一起。
热闹人群里。
赖熙遥向甜野稍倾斜一下玻璃杯。
“恭喜你苦尽甘来。”
甜野同样侧杯给出回应。
“很幸运有你一起。”
***
加里小院离里里公司有一段距离。为了减少通勤时间,方便工作,甜嘉凝得从加里小院搬去里里公司附近。
“这里确实有点偏哈?”骆闻查看地图,“这里适合度假,不适合上班。”
张菘然认真想了想,“但是这个地方,不也是他们上班的地方吗?”这个加里小院,不也是甜家的产业么。
骆闻愣住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商阅替甜嘉凝取下了放在柜子上的一大盒纸箱子,“那这个地方是请人来经营?”
“是这么打算的。”甜嘉凝把一本本相册装进空纸箱里,“我和嘉意必须把全部精力花在公司那边。”
项天歌正挨着把水笔装进盒子里,“对诶,小姨怎么没过来?”
上次,去年秋天那次,他们蓝星炸弹来泊舟岛接甜野,见到过甜嘉意。是个一直未婚未育的女人,圆脸,稍显蓬松的头发,喜欢戴宽边发箍。
甜嘉凝解释,“公司的事情拖不得,怕出岔子,她就一直守着。”
正是换血的阶段,每一个环节都不敢马虎。
辛未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检查台面上的状况,“阿姨,这台微波炉要搬吗?”还挺大,是蒸烤微一体的大盒子。
甜嘉凝遥遥看了眼,“算了,不搬,留在这里用,反正公司那边也有。”
辛未放了手,“那我不动它。”
“嗯……”甜嘉凝略微思考,“得换个位置……算了我来,很重的。”
“我去吧。”武禹泽从甜嘉凝身边走过,“阿姨,我的肱二头肌很强壮。”
项天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书架这边,赖熙遥微微仰头,大致浏览一遍架子里摆放工整的书。《穷查理宝典》。《非暴力沟通》。《定位》。《从0到1》。《商业模式新生代》。全是聚焦于商业与管理类的书籍。有的书甚至磨损太严重,书脊上有很深的褶皱。
在不确定这场官司是否会赢的情况下,甜嘉凝就已经在做成为管理者的准备了么。
是挺有野心和魄力。
儿子像妈妈。
甜嘉凝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书架边,看着赖熙遥。
赖熙遥察觉到了甜嘉凝的目光,问道,“阿姨,这些书需要搬吗?”
甜嘉凝一时没有回应。视线逐渐下移,落到赖熙遥的锁骨上。那里吊着船锚造型的吊坠。是当初甜野决定玩乐队时,甜嘉凝特意送给甜野的礼物。甜嘉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船锚吊坠。
“我记得这条项链买得很便宜。”甜嘉凝回忆,“在南湾码头,集市上的一个路边摊。”
赖熙遥睫毛微动,呼吸很轻。
甜嘉凝描述当时的场景,“那个老板要价259,我给砍到59,他不愿意。”
赖熙遥没忍住笑出来,抿唇。
“接着两边都各退一步嘛,他从259开始减价,我从59开始加价。”甜嘉凝记得很清楚,“最后是以95的价格成交。”
不足一百元。两位数的廉价项链。
甜嘉凝问,“他喜欢吗?”
她知道,她问的是甜野。
赖熙遥回应,“他……很在乎这条项链。”
甜嘉凝垂下眼睑,片刻,重新抬眸看向赖熙遥,“那你呢?你喜欢吗?”
赖熙遥微愣,回道,“这条项链……对我也很重要。”
今年夏天,几乎一直戴着。
甜嘉凝沉默些许,轻轻唤了一声,“熙遥。”
赖熙遥应道,“嗯?”
“那会儿经济困难,这条项链买得很便宜。”甜嘉凝笑了下,“过两天我专门给你买条贵的。”
赖熙遥顿了顿,也笑了,“谢谢阿姨。”
“妈——”甜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慢慢走近。看到赖熙遥和甜嘉凝单独在一起,甜野有些意外。
“怎么了?”甜嘉凝问甜野。
“他们想问你地毯怎么处理。”甜野指着小房间,“想知道要不要捆绑起来。”
甜嘉凝往小房间走去,“我去看看。”
一群人倒都凑到小房间去了。
等着甜嘉凝的身影消失,甜野实在好奇,询问赖熙遥,“我妈都跟你说什么了?”
赖熙遥只是耸耸肩。
“秘密。”
***
搬家,一群人送甜嘉凝去公司,中途先去了趟南湾码头。甜嘉意正在南湾码头忙碌着。
隔着老远的距离,武禹泽上半身探出车窗大声呼喊,“小姨!”
“诶——”甜嘉意热情回应,心里暗自掂量。这谁?好像是武禹泽,是吧?
去年秋天,蓝星炸弹几个小朋友来过泊舟岛。甜嘉意当时是靠头发颜色来分清武禹泽和骆闻的。白头发的是武禹泽,黑头发的是骆闻。结果现在两个人头发都是黑色了的。还挺不好认。
“你们来得蛮快。”甜嘉意摘下斗笠,“我这儿还没忙完呢。”
“我们来帮你不就行啦?”车刚停稳,武禹泽立即跳下了车。
忙碌的事情是搬运鱼箱。鱼市即将结尾,捕捞船上还剩好些货没卸,堆积成山。
“没有搬运工人吗?”商阅猜测,“管理层变动,连带着工人也变动了?”
甜嘉意拿帽子扇了扇风,“变动还挺大。”
“就今天人手不够,明天的人已经安排好了。”甜嘉凝走到一旁,从框里挑衣服。全是防水背带裤,天空蓝,以及深灰色的防水筒靴。
一群人不用招呼,兴奋地围到框边,挑选各自合适的尺寸,敏捷换上。
“是把船上的鱼搬到货车上吗?”骆闻确认。
“嗯。”甜嘉意指了下,“就是这辆蓝色的货车。”
张菘然的视线在渔船和货车之间来回一趟,“那还算简单。”
辛未戴上了防晒斗笠,“我们这叫渔公渔婆,是么?”
甜嘉凝笑道,“算是。很传统的称呼,当然现在也在用。”
项天歌思忖,轻声嘀咕,“可以叫我渔女么。”
说着话的间隙里,排成一列的小蓝人挨个往渔船上走去。
赖熙遥的右脚刚踏上甲板,海浪袭来,渔船摇晃,赖熙遥身子也跟着摇晃。
身后的人立刻扶住了她的手臂。
“等我。”甜野绕过赖熙遥,先上了甲板,再用手臂搭力,扶稳赖熙遥,让赖熙遥的左脚也踏到甲板上,“慢慢走。”
赖熙遥慢慢走了两步,逐渐适应渔船摇晃的节奏,较为平稳地走进了货仓。
张菘然也在努力适应渔船的摇晃,双腿分得很开,双臂也极致展开,超尽力地保持平衡。
赖熙遥已经走出了货仓,抱一箱鱼不急不缓地从张菘然身旁走过,下了船。
武禹泽瞄了一眼平稳的赖熙遥,再瞄了一眼颤抖的张菘然。
“你看看人家真千金。”武禹泽拍了拍张菘然的肩膀。
“诶!我……”张菘然欲开口,海浪又一次拍来,抖得他不自觉闭了嘴。
骆闻也从张菘然身旁走过,进了仓库。
仓库里的货比想象中的更多。
“这么多鱿鱼?”骆闻感慨,“原来我们吃的里里鱿鱼,是真的鱿鱼啊。”
辛未反问,“不然?你一直以为吃的是豆制品?”
“我就是没想到……吃的是真的鱿鱼。”骆闻环视一圈,“而且不止鱿鱼。”
说句实在话,不止骆闻,他们大家之前都挺喜欢吃里里鱿鱼,当然也喜欢同系列的产品,包括墨鱼,小黄鱼,蛤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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