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怔住,嘴唇微张想要解释些什么,她很清楚自己脑海中某个片段中誊记着那神秘术法的来源,可就是找不到。越是焦急搜寻、越是一片白茫。“……我、我不知道。”她只得这样说。
阿兰和莫峥不再研究地上的刘婶,缓缓从地上站起。前者疑惑又略带委屈的眼神飘过莫峥,又飘过长息。莫峥双眼圆睁,双颊微红,怒火彰于面庞。“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她高声道。
长息此时已将短刀收回怀中,从井边走到莫峥身后,轻轻顺了顺她的后背,又缓声向阿兰道:“阿兰,那你再想想,当年在蒙砂镇,万机阁的黄山静是怎么死的。”
阿兰陷入思考,眉头和眼角都拧了起来,她不知该如何证实自己,更不知用何种言辞能说明自己的心。她想明明白白地为自己剖白,说自己并未窝藏祸心,说自己始终都对风长息一个人忠诚。可她没有口才,更无底气。
她又看向长息,长息的眼中没有质询,甚至没有怀疑,就像早就知道她答不出来。
阿兰她的身材是三人中最娇小的,侧面更是瘦薄如纸,此时更如一片恐慌颤抖的树叶。三人面面相觑对峙,竟像是受了什么欺负。
她开不了口,拳头狠狠攥住,掌心快掐出血来,半晌终于抬起头,“我想不起来。我应该是知道的,但我想不起来,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硬着头皮开口后,她反而不知从何处得来了勇气,话越说越快,嘴皮子都差点跟不上。
“我一直按照风将军的指示做事,她让我留在定西军,我就留在定西军,让我退军籍回原籍待命,我也没有半句怨言。”
“黄山静、黄山静的死。那件事我参与了,是我带魏赭商队的人去闹事,我的身形是最适合藏在人群里去杀人的,所以交给我来做。”
“但是我、我不记得我在那次赐福杀了人,我真的不记得。杀了谁、杀了几个,我都清清楚楚。”
“我想不起来,那场赐福、甘露水的用途,还有我为什么会知道万机阁的术法……”
阿兰光洁的脑门冒出薄汗,长息适时地握住她颤抖的肩头,打断她语无伦次的剖白,“没关系,我相信你。”
其余两人闻言都震惊地看向长息,阿兰像是突然被这句轻飘飘的话打醒了,反而多加了一丝愠色,语气也刚硬了起来,“你什么意思?大不了杀了我!我问心无愧!”说着就从腰侧掏出她常佩的匕首,蛮横地把匕首塞进了莫峥的手心道:“莫峥,你来动手!”
阿兰最怕被人轻视,此时长息淡然的反应,正好戳中了她的软肋。
“诶诶诶诶!——”长息一看这架势倒有些摸不清头脑了,只得连忙拦下阿兰,“使不得。”
莫峥见阿兰的反应也愣了,原先她确实对阿兰的怀疑大过信任,可现在看她的表现,莫峥反而觉得以阿兰这溜直的肠子和简洁的脑子不太可能捣出什么鬼。
长息把那小巧的匕首从莫峥手里收回,还给了阿兰,正要开口,只见后者眼睛都瞪红了,又开口:“你根本就不相信我!你瞧不起我!”
“姑奶奶,冤枉啊!”长息哭笑不得,看见她一张一合的小嘴就害怕。不过阿兰说对了一半,自己确实还未完全相信她。
但相不相信重要吗?长息并不觉得。她只是需要得到信息,需要有人不停做事或是搞事,越是混乱的局面,她越能从中获利。故只要不是血海深仇,她都愿意维持表面和平。何况她对阿兰很有好感,她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
不过显然阿兰不这么想,她貌似十分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或是十分希望别人看得起自己。长息索性顺毛捋,语气更为和缓,“你误会了,我们结过盟,我不会轻易怀疑和放弃盟友。”
“我能证明自己……只要给我点时间。”阿兰仍攥着那把匕首,指节发白,目光灼灼,像在昭告天下,“我有能力,我很有能力。”
“我知道。”长息一手搂过阿兰,一手搂过莫峥,揉了揉她俩的后脑勺,“我还知道比起我的信任,你们对我的信任更珍贵。”这话她是真心的。
她长息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但她命好,有人愿意接住她,使她不至于从万丈苍穹跌入一洼乱石,不至于头破血流。
阿兰心情舒缓了下来,莫峥更是被哄美了,小声“切”了一声,她拿手肘顶了一下长息的侧腰,激得长息一缩。
“阿兰,你的甘露水还有剩吗?”长息把话题扯回正事。
“有。”阿兰从衣领一摸,从脖子上取下了一条银项链递给长息。这项链始终被她藏在衣衫里,未被任何人知晓。
长息接过那带着阿兰体温的项链,吊坠乃一银质小壶,壶身云纹流转,中间嵌一鲜艳明亮的红色宝石,晃动时有轻微水声……这吊坠分明和她在风长息密室中得到的吊坠是同样的款式!唯一的区别只在链条部分,阿兰这条是银链,自己那条是牛皮绳。
她现在对阿兰的信任程度倒真是上升了不少,这银壶坠子正是来自于风长息。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长息为何会如此信任风长息和莫峥,是她几乎不去考虑,甚至是刻意回避的问题。硬要说的话,她只能将其归功于赌徒的直觉。
“这项链……”长息道。
“你拿着。我已经用不到了。”阿兰果断打断长息,好像这项链烫手,巴不得立刻把这证物交给她,也顾不得长息此人的来路了。
“多谢。”长息坦然接受,本想着借来两日她研究一番,谁知阿兰直接奉上。她心里想着阿兰这丫头果真一根筋,也太容易掏心掏肺了……
“差人看住刘婶吧,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长息道,“我刚让老魏给骆遇泉捎信了,她们这会儿应在控制其他的影人。你俩跟去一起看看这一批影人的数量和状况,晚些回来与我汇报。我先回魏宅,有点事要办。”
莫峥和阿兰应下,三人接连从墙上翻出,只留刘婶一人在地上不时动弹两下。
不知影人还是否会睡觉?长息暗想,不过她这个冒牌将军当的倒是越来越顺手,自己果真有将领之才,虽说投胎投得不如风长息,但也算坐享其成。
——
此刻已是黄昏时分,不过杨柳青身处地下的监室,终日不见日光,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差别。
“你又来干嘛?”杨柳青翻着白眼,他中午刚被长息摁着头吃了饭,虽说菜色味道确实不错,但没过几个时辰她又跑来,不知道又要怎么折腾他。回想起这几次见到这女人的情景,杨柳青不禁一阵恶寒。
“来看看你长大的样子。”长息一手拿着小银壶坠子,一手拿着杨柳青的水剑,来回端详。她甚至还带来了一条狗,那黄狗正围着自己打转,在自己身旁闻前闻后。
“你之前没见过我。”杨柳青不想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他看到她就有点生理性的压力。
“我见过。”长息晃着手里的物什听着水声,“我还知道你屁股下面有块红色的胎记。”
杨柳青瞪直了眼,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屁股。他的大腿后侧靠近屁股的地方属实有那样的一块胎记,除了师门中人无人知晓,她又是如何得知?
“你真是变态是吧?大名鼎鼎的枢璇将军竟然……竟然……”竟然是个流氓!杨柳青终究脸皮薄,后半句没说出口。
“我都说了我和你师出同门,你不信啊。”长息不再逗他,话锋一转,“万机阁的甘露水,有多少种用途?”
杨柳青扁着嘴,像看傻子一样看她,眼神里的意思是此等秘事凭什么告诉你。
“告诉我呗。”长息说话的语气像市井混混,“你告诉我,我就放了你。”她又把水剑递上前,“这个也还给你。”
杨柳青假装自己看不见她,把身子往墙根退了退,倚着墙抱着膝盖看天花板放空。
“唉,你这孩子打小就这样。”长息收回水剑,“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那我来猜猜好了。”长息站起身来,在不大的监室来回踱步,她把水剑和小银壶都举到眼前,“这水里的毒能让人‘遗忘’,随施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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