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金颂夏都靠在椅背上,歪头看着窗外的景色。车在笔直的柏油路上行驶,梧桐树的光影明明灭灭落在车顶上。夏虫的扰人叫声被隔绝在车外,车内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车平稳地驶入市区,迟砚洲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地开始简单介绍晚上宴会的客人。
“晚上来的都是我的朋友。有几个家里是做生意的,有几个父母在省里工作。”
“你不用太拘谨,都是年轻人,和我们年龄相仿。去了想吃什么、喝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
“说不定里面还有你认识的人。”
和我们年龄相仿吗?金颂夏斜眼睨了迟砚洲一眼,自己和他差了七岁,这也算是年龄相仿?
金颂夏轻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她结婚前参加的局不少,绝大多数都是和奚栀芙以及那几个要好的千金小姐妹一起购物、度假、去酒吧。像这种比较正式的饭局,她从来不去。一来,她不喜欢那种各怀心思的、人人都端着架子的虚伪社交氛围;二来,她也不需要去讨好、结交谁。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是迟太太,陪迟砚洲应酬是她应该做的。
她把心里的别扭和不情愿压了下去。
换个角度想,这次去可以看看迟砚洲在酒桌上是什么样子。在那样的场合里,他会不会是另一副模样?会不会和她幻想中的一样,是一副游刃有余、沉稳从容的模样?
金颂夏在心里又开始安慰自己。
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处中式院落外。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嘴里各衔着一枚浑圆的石珠,两侧是半高的白色围墙。大门上的匾额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一水间」。
金颂夏推开车门,下了车。门口的侍者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他穿着短袖白衬衫,领口处打着一枚端正的黑色领结,见迟砚洲下车,便恭敬地迎上来,双手接过他递去的车钥匙。
“迟先生,迟太太,晚上好。司先生已经到了,在海棠春睡。”
迟砚洲微微颔首,走到金颂夏身侧,抬起手臂,示意她挽着。金颂夏将手臂轻轻环了上去。她的指尖搭在他的小臂上,感受着他手臂的温度和肌肤的触感。
迟砚洲带着金颂夏往里走去。二人抬脚迈过大门门槛时,映入金颂夏眼帘的是一处颇具现代建筑风格的中式山水庭院。
庭院前端是一大片静水景观,水岸边错落着几块形态自然的大块景观石,增添了不少野趣,也更显生机。庭院四周环绕着茂密的原生林木,绿植的颜色深浅不一,不远处的主体建筑以深黑色的金属线条勾勒出轮廓,可以透过整面通高的落地玻璃幕墙隐约看见室内的大堂装潢。
金颂夏和迟砚洲在会所经理的引导下,穿过水景旁的长廊,来到了预定好的包厢。
门被推开时,包厢内热络的聊天声戛然而止。
迟砚洲走在前面,金颂夏跟在他身后。
见二人进来,一名穿着浅灰色镂空提花POLO衫的年轻男士率先站了起来:“哎哟!迟哥来了!嫂子好,快坐快坐!”他快步走向门口,伸着手引着二人朝主位的方向走去。
金颂夏礼貌微笑着看了他一眼,就移开目光环顾了一圈已经落座的诸位。没有一个人是她认识的。可她能确定,在座的人不论男女,年纪都比她大。至少从穿着打扮、面容的成熟度来看,是这样的。
迟砚洲在靠窗的主位落座,金颂夏跟着在他身旁坐下。那名男子端起茶壶给迟砚洲斟了一杯,又转而给金颂夏斟了一杯。
金颂夏看了看玻璃杯中温热澄澈的茶汤,继续抬眼看向那男子,只见那男子满脸笑意对着她说:“嫂子好。我叫司祁深。司淮聿的弟弟。”
金颂夏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心中已经对他做出了最基本的判断。她见惯了这种男人,表面装着人模狗样,实际上一看就是个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
但她也没多说什么,因为来的路上,迟砚洲已经交代过她,今天来这一趟,她只管吃饱喝好就行了。至于别的,无需她劳心费神。她心里再讨厌这人,也没必要表现出来去得罪他。
金颂夏礼貌又疏离地冲他淡淡一笑,说了句“你好”。
司祁深说完便端着茶壶,坐到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再次热络地对着金颂夏开了口:“嫂子快尝尝,这茶可是我大哥藏了好些年的宝贝。今天是你来了,他才舍得拿出来让我们喝。”
金颂夏再次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杯茶。她不喜欢喝茶,所以连杯子碰都没碰一下。迟砚洲倒是先端起来尝了一口。
“好茶。”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金颂夏身上:“颂夏,你也尝尝,这味道是你喜欢的。”
金颂夏对上他的目光,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深意。她可以不拿司祁深当回事,但司淮聿的面子必须给。她端起茶杯,在唇边浅浅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沁润柔唇,茶汤都没入口,更别提尝出什么味道了。
“是挺不错的。”
她看着司祁深礼貌地赞赏了一句,随即将杯子放回桌面,没有再去碰。
趁着众人聚在一起点菜、闲聊的间隙,金颂夏悄悄垂下手拉了拉迟砚洲的衣角。迟砚洲偏过头看向她,她凑到他耳边,用手挡在唇边,用气音小声问:“司淮聿是谁?”
迟砚洲看了她一眼,用指尖轻轻点了两下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压低了声音:“你查查。”
金颂夏立马低下头,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司淮聿”三个字。屏幕上跳出一连串的新闻标题和政府要闻,她一条条往下滑,总算找到了他的官方介绍。
原来是青川省任职的一位要员,年纪尚轻却身居高位。从公开的资料来看,政绩不菲。
金颂夏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各位,没有一个人能和照片上那张脸对上号。
她又悄悄拉了拉迟砚洲的衣角,等他偏过头来,才俯在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问:“他怎么没来?你不是说今晚的饭局很重要吗?”
迟砚洲笑了一下,果然是个没有城府的小姑娘。
“他的位置不适合来这种场合。平时都是祁深在替他出面处理这些事。”
金颂夏小声“哦”了一声,随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有些人不需要在场,就已经影响了很多事情的走向。
金颂夏抬眼看了看身旁正与人聊天的迟砚洲,他也是这样的人物吧?她在心里暗暗想着。她对迟砚洲的很多了解,至今也还停留在“听说”的层面。至于他的真正能量,她从未有过切身的体会。
酒过三巡,包厢内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觥筹交错间,话题已变成投资、金融、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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