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宿弥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蛰伏期”。他不再主动进行新的置换,而是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开始吸收、消化和整合从“停云斋”茶会获得的庞大信息。
首要任务是稳定流痕。他按照约定,在一个雨后的清晨,拜访了那位被称为“静心婆婆”的老太太。她住在城北一座闹中取静的老式庭院里,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和花卉,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香气。
静心婆婆的教导方式很直接。没有冗长的理论,只是让宿弥在一间只铺着蒲团、燃着淡淡檀香的静室里坐下,教他一套简单的呼吸法和注意力引导技巧。
“流痕是你与‘彼侧’的桥梁,也是伤口。”静心婆婆的声音平和舒缓,带着奇特的韵律,“过度抗拒会加剧撕裂,放任不管则可能被‘杂音’淹没。冥想不是堵住它,而是让你学会调整自己的‘倾听’状态——从被动的接收,到有选择的感知,再到……或许有一天,能进行有限的、受控的‘对话’。”
宿弥盘膝坐在蒲团上,努力跟随她的指引。起初,思绪纷乱,手臂上的流痕在静默中似乎更清晰了,传来细微的、无规律的麻痒和嗡鸣,像收讯不良的电台。但渐渐地,随着呼吸的平稳和意念的沉凝,那些杂乱的感知开始退潮,流痕处那种尖锐的存在感缓和下来,变成一种更平稳的、类似轻微电流通过的背景感。虽然远未达到“对话”的程度,但这种初步的“安抚”效果已经让他精神一振,连日积累的疲惫和紧绷感也消散不少。静心婆婆给了他一些晒干的、带有宁神香气的草药,让他每日熏染,并约定每周来一次,逐步调整。
与此同时,他也通过邮件联系了陆文渊。他没有透露太多具体细节,只是将徽章的正反面拍了清晰照片,并从账本中挑选了几页看似无关紧要、但含有特殊符号或模糊代号的页面拍照发送,请教这些符号的可能含义和历史背景。他隐去了“夜枭会”等敏感词,只说是“研究本地民间社团历史时偶然发现的旧物”。
陆文渊的回复很快,专业且谨慎。关于徽章,他回复:“图案变体复杂,疑似早期某个研究‘非标准现象’的封闭小团体内部等级或职能标识,与已知的‘夜枭会’外围符号有相似之处,但细节不同,可能代表更核心或技术性的分支。此类团体资料稀缺,需实物或更清晰上下文进一步判断。”
关于账本符号,他指出了几个:“三角内嵌波浪线”可能代表“不稳定”或“风险”;“交错的双环”在某些秘传体系里象征“通道”或“交换”;一个像扭曲沙漏的标记,则可能指代“时间感知异常”或“时效性物品”。他特别询问了这些符号出现的上下文环境,但宿弥暂时没有回复。
这些信息碎片化,却与宿弥已有的认知拼图隐隐吻合,加深了他对夜枭会(或其核心分支)性质的猜测——他们不仅仅走私,更是在系统地研究、分类甚至试图利用那些“活性物品”。
至于“老烟枪”给的黑石牌,宿弥仔细收好,作为最后的保命符。他没打算轻易使用。
阿玄在这段时间异常安静,大部分时间不是蜷在图书馆归档室的角落打盹,就是在宿弥冥想时蹲在窗台晒太阳,翡翠般的眼睛半开半阖,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平静只是表象。宿弥能感觉到,流痕在冥想中变得“温顺”的同时,似乎也与他自身的联系更深了。有时在深夜,半梦半醒间,他会“看”到一些破碎的、无法理解的画面:扭曲的色彩漩涡、一闪而过的陌生符号、低沉模糊的絮语……他知道,这是“彼侧”的涟漪透过尚未完全稳定的通道渗入。静心婆婆说这是正常过程,关键在于不沉溺、不恐惧,保持观察者的清醒。
这天下午,宿弥正在归档室整理自己的记录本,尝试将陆文渊的分析、茶会听来的信息与自己之前的经历相互印证。姜老太太出去了,室内只有他一人和偶尔走动一下的阿玄。
突然,他手臂上的流痕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并非灼热,而是像被冰冷的针扎了一下!同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短暂、但异常清晰的画面:一只脏兮兮的、带着项圈的黑狗(是大黑!)正蜷缩在一个堆满废弃纸箱的阴暗角落,它脖子上的怀表(T-77)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缓慢蔓延,裂痕处渗出暗淡的、仿佛铁锈般的光。画面中还有一种强烈的情绪——焦急、警惕,以及……一种被追踪的紧迫感。
画面一闪而逝,刺痛感也迅速消退,但那种残留的、冰冷的不安感却萦绕不去。
“阿玄!”宿弥猛地站起,看向窗台上的猫咪,“我……我好像‘看到’了大黑!它好像有麻烦!怀表……怀表裂了!”
阿玄倏然睁开眼,跳下窗台,走到宿弥面前,仰头看着他,猫眼里闪过一丝凝重。“流痕加深后的被动感应……你‘连接’到的‘彼侧’信息流里,包含了与你因果纠缠较深的存在状态片段。怀表(T-77)是强‘活性物品’,它的异常会扰动相关因果线。”
“大黑在哪里?它怎么了?被谁追踪?”宿弥急切地问。尽管与大黑只有一面之缘,但那只特殊黑狗的安危让他莫名揪心。
“怀表裂痕……意味着它承受的‘负荷’或‘干扰’达到了临界。可能是过度使用预警功能,也可能是被更强大的‘场’或‘存在’冲击。”阿玄尾巴轻轻摆动,“至于位置……你‘看’到的背景很模糊。但结合之前的信号追踪和它可能的行动逻辑……东南方向,老旧社区,大量废弃物堆积点……”
宿弥立刻想起茶会上有人提到,“大黑”和怀表的信号最后稳定在东南方向某老旧社区。难道就是那里?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宿弥说。他欠大黑一次——如果不是大黑在工厂断墙边突然出现搅局,他可能会被走私集团的人发现;而且,大黑与“老K”案、与怀表紧密相关,它如果出事,可能意味着重要线索的断链,甚至怀表这种危险物品落入不法之徒手中。
“介入他人的因果,尤其是涉及‘活性物品’的,风险很高。”阿玄提醒,但语气并非阻止,“而且,你用什么去‘做点什么’?你现在拥有的,主要是信息和几个承诺。”
宿弥快速思考。直接冲过去?他不知道具体地址,就算知道,面对可能的危险(追踪者,以及状态不稳定的怀表),他一个普通人能做什么?报警?理由呢?说一只狗可能有危险?
“交换……”宿弥喃喃道,“用我有的信息或东西,去换取能帮助大黑、或者至少确定它状况的方法。”
他有什么?关于水厂污染场和夜枭过滤器的一手记录(已部分分享给茶会)。陆文渊的初步分析(可转述)。静心婆婆的冥想技巧(不适合交易)。黑石牌(一次性庇护,不能轻易用)。调色师的膏体(剩余不多,且主要针对自身流痕)。还有一些零碎物品:不会响的黄铜铃铛(钟书的未来承诺)、空颜料管(已用)、老式助听器、破收音机……
等等!他脑中灵光一闪。老式助听器!那个从“老烟枪”那里换来的、能增强特定频率声音的改装设备!如果怀表的异常会产生某种“声音”或“信号”,或者追踪大黑的人会使用特殊通讯,这个助听器或许能派上用场!而且,他还有从“影子裁缝”那里换来的“声纹偏转贴片”和“环境标记器”各一个(之前在疗养院外围用过一点标记器,但贴片还没用过)。这些能不能组合起来,做点什么?
还有信息!他从“诗人”那里得到过关于“调色师”的指引,从姜老太太和茶会那里得到了关于流痕、“彼侧”、夜枭会的分析。这些信息,对于某些特定的人,或许有价值。
“我们需要找到能定位大黑确切位置,或者能远程评估怀表状态、甚至提供某种支援的人或方法。”宿弥对阿玄说,“用我有的情报和物品去换。”
阿玄歪了歪头:“思路正确。但时间有限。被动感应画面出现,说明情况可能已经比较紧急。你需要一个快速、高效的交换渠道。”
“茶会?不行,太正式,时间不定。”宿弥否决,“‘老烟枪’?他行踪不定。钟老板?他可能不擅长这种具体行动。‘影子裁缝’?他只管制造工具……”
“或许,可以试试‘中间人’的快捷方式。”阿玄用尾巴尖指了指宿弥记录本旁边那张陆文渊的名片,“他不只做学术分析。能在‘停云斋’有一席之地,往往有更广泛的……灰色渠道。他欠你一个分析结果的人情,或许也愿意提供一点额外的、快速的‘信息中介’服务,如果你支付合适的‘咨询费’。”
宿弥看着名片。“咨询费”……他有什么可以支付给陆文渊的?钱?他没有多少。独特的物品?助听器、贴片这些,陆文渊这样的学者未必看得上。
“你的‘观测记录’本身,尤其是水厂污染场的细节,对他那样的研究者就有独特价值。”阿玄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此外,你手臂上日益清晰的流痕,以及你被动感应到大黑状态这件事本身,都是宝贵的‘一手数据’。对于一个研究非标准现象的人来说,这些信息的价值可能超过金钱。”
用自己作为“研究对象”的部分数据和独特经历,去交换一次紧急的信息中介服务?这听起来有些……将自己物化。但想到大黑可能面临的危险和怀表裂痕的不祥预感,宿弥咬了咬牙。
他立刻打开电脑,给陆文渊的邮箱写了一封措辞谨慎但紧急的邮件。他没有提及大黑和怀表的具体名字,而是描述为“一个与之前提供符号相关的、携带特殊计时器的活体目标(犬类)可能处于危险中,该计时器出现物理性裂痕并伴随异常能量泄露迹象,目标最后出现在东南老旧社区范围”。他请求陆文渊是否能通过他的“渠道”,快速定位该目标的具体位置,或者至少提供一种能安全远程探测其状态的方法。作为回报,他愿意提供更详细的、关于“水厂污染场色彩动力学特征”的书面报告(基于他的色彩视界观测),以及“关于流痕在被动接收跨空间信息碎片时的主观体验记录”。
邮件发出后,宿弥坐立不安。他不知道陆文渊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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