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屋子,荣儿脸上阴霾一扫而光,走路都带风了。她笑嘻嘻的感叹,“少夫人方才在屋里真是威风!奴婢瞧夫人脸都气黑了。”
程时莺浅笑不语。荣儿心思单纯,只要她们没有受到欺负就高兴,她也不多解释。
春含在院门前焦急的张望,看见她们完好无损的走出来,匆匆迎了上前。在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厮,小厮还没到程时莺跟前就跪下磕头,再抬起时笑得满脸青涩。
“见过少夫人!小的奉公子命令,过来接少夫人去官署。”
“官署?”程时莺一愣。好端端的,怎么让她到官署去?
“公子还吩咐了,往后小的就跟着少夫人。小的阿爹是府上管家,小的自小就长在平梧州,少夫人若要到哪里去玩,尽管带上小的。”
他模样生的周正,又口齿伶俐,程时莺不由多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什么年纪?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小的王正,年底便十五了。前段日子小的帮公子办事去了,昨儿夜里才回。”
荣儿忽地掩嘴噗嗤一笑,眨眨眼,“少夫人,你看他,看着人高马大的,怎地还是个愣头毛小子?比奴婢还要小上一岁。”
程时莺也笑,“先起来吧。”
王正怯怯的瞥一眼还在笑盈盈的荣儿,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小的自小跟着公子,每日都要操练武术,不敢松懈,自然比旁人长得结实些。”
“小的已备好了马车,请少夫人随小的移步。”
程时莺不再多想,跟着王正一同去往官署。
在去往官署的路上,程时莺还有些忐忑。她今天和沈湘又闹了一回,还撕烂了账本,不知沈湘要如何在孟连庭面前编排她,为了防止沈湘倒打一耙,她打算抢占先机,先同孟连庭坦白。
她此刻像是干了坏事的小孩儿,怎么都坐不踏实。
“王......正?”程时莺犹疑的掀开帘子的时候,荣儿正在逗王正玩。王正转过来时,脸上还有散不开的薄红。
“你家公子,可有什么喜欢的吃食?”程时莺问。
王正沉思半晌,挠挠头,“好像没有。公子他......不挑食,端上来什么他就吃什么,从未见公子在吃食方面挑剔。不过,要非说一个.......”
他停顿一下,“公子小时候爱吃甜食,夜里睡前还要缠着要吃。后来牙疼,让夫人发现打了一顿,就不怎么爱吃了。”
“........”
程时莺怔住了,实在没办法将王正口中缠着人要吃甜食的小孩,和她记忆中不笑时清清冷冷,笑起来如一现昙花般难得的孟连庭对应上。
昨夜里跟个猛兽似的咬人,小时候却这般可爱么?
她心头一颤,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下。
“胡说,姑爷怎么会爱吃甜食?”荣儿碰了碰王正胳膊,“我娘说了,爷们都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莫不是你自己爱吃?”
“谁说男儿就只能喝酒吃肉,不能爱甜食,什么破道理?”王正道。
“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我年纪比你大,你说该不该听我的?”
“道理又不是年纪大的定下的。”
“你个毛小子嘴巴怎么这么尖利?我一个姑娘家,你就不知道让一让么?”
荣儿没话找话,非要跟王正争个高低。程时莺听了会儿,无奈的摇头,“荣儿,沿路瞧瞧有没有什么点心,买上一些。”
说罢,程时莺合上帘子重新躺回软枕。孟连庭的身影在她脑海里萦绕不去,她没完没了的想,小时候的孟连庭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呢?
别看现在高高大大,身形修长,小时候应该也是白乎乎胖乎乎的,说不定还会抱着爹娘的腿撒娇要糖吃。
不过,一想到沈湘就是孟连庭他亲娘,程时莺刚蠢蠢欲动冒出头的怜爱,一下子萎了。
........
官署。
程时莺拎着路边买的点心进去时,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孟连庭的身影。
桌案上摞着一叠书册,另有平梧州各地递上来要处理的公文摊开着。
程时莺看了一圈屋子,鬼使神差的走过去坐下。她将点心放在一边,犹犹豫豫的拿起公文看了起来。
她虽然不喜欢拘束在学堂里读书,却很爱看话本。小时候程之行为了让她好好坐在学堂读书,往后做个多才多艺的才女,可没少费心思。谢玉恰恰相反,为了让她习武,也没少那拿吃的诱哄。
可惜,程时莺文不成武不就,每日除了吃吃喝喝就是到处玩乐,偶尔闯些小祸。
公文上的字密密麻麻,所写又枯燥无味,她看了没一会儿就觉得眼睛累,脑袋昏昏的想睡觉。但是吧,趁着没人偷看公文,有种做贼的刺激感。
公文上边都是官府机密,等闲人可看不了,她偷偷看了,可不刺激么?
她打起精神,这本看不懂便换了下一本继续看。
新换的这本,上面写的是某地夏季暴雨导致山上塌陷滚石,不但堵了来往的道路,还砸死了不少人。
路堵了?
那就派人去挖土搬石疏通呗。
砸死了人?
那就官府出钱埋葬尸体,另外给家属多补些银子。要是家中实在贫困,死的又是家中劳动力的,便给家属安排能糊口营生的活计呗。
没意思。程时莺心中暗暗道,原来每天处理的就是这些事,也不知孟连庭起这么早都在忙什么?难道他亲自去挖土搬石了?
她少时就不爱读书,不清楚朝堂治理相关的事,故而将事情都想的简单,不去细思其中可能淤堵的环节。
“看的怎么样?”
冷不丁响起另外一人的声音,她慌的没拿稳,叫公文掉到了脚边。
程时莺心砰砰乱跳,循声看去。孟连庭缓缓行来,左耳上暗绿的耳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晃。
程时莺有些看呆,整副身心像是都系于他耳坠,耳坠每摇晃一下,心就跟着跳一下。
咚咚咚。
心跳的急了,她连匆匆站起来掩饰都忘了。
孟连庭俯身捡起公文,顺势将她拢在怀里,慢条斯理的重新翻开掉落的公文。
“轻轻,有何见解?不如说与我听?”
程时莺艰难的咽下唾沫,“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除了看一眼,什么都没做。”
“嗯。”
“真的,我发誓!”
孟连庭轻笑反问,“还能把你打入大牢不成?”
“.......”
程时莺拿起他的一边手臂,逃也似的爬了出去,“你快点处理公文罢!暴雨都砸死人了,你别耽误要事。不用管我,我去一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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