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长老怒极反笑:“好好好!老夫修至七钱,还是第一次被一个黄毛丫头指着鼻子叫阵!既然你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死,老夫便成全你!”
话说完,森然的威压自他周身倾泻而出,地面开始震动,细碎的石块跳动着,随即被压成灰白色的齑粉。
七钱天师的威压,在常人眼中,已是能移山填海的存在。
褚黎本来做好了拼死抵抗的准备,然而等到那股气场彻底压下,她眉头微蹙。
不对。
这威压看着声势浩大,神韵却散乱浮躁,比她当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原来是个水货。
褚黎心中顿时明了,世间捉妖师万千,九成都被卡死在六钱的关隘,这老头身上的七钱修为,分明是用丹药强行堆砌催化得来的。寿元将尽,铤而走险吞服邪丹破镜的人,她见得太多了。
心念起落间,韩长老已朝她掠来,手中长剑激荡起漫天青芒,当头罩下。
防守只会落入被动,唯有以攻带守。
褚黎体内那股暴虐的灵力正愁找不到发泄的口子,她不退反进,足下发力,迎着那片凌厉的剑气冲了上去。凭借前世数百场搏杀总结出的身法,她在纵横交错的青色光芒缝隙间险险擦过。
一道剑气擦着她的肩侧掠过,瞬间割裂了衣裳,在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寸许长的伤口,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褚黎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点皮外伤,比起方才在洗髓池里筋骨寸断的痛楚,简直不值一提。
避开最后一道剑芒,她已来到那老头身前三尺之内,手中长剑发出清越的铮鸣,一剑化三影,直刺韩长老的眉心,咽喉与膻中三大要穴。
“狂妄!”
韩长老惊出一身冷汗,仓促回防,电光火石间,双剑在空中连连碰撞,火星四溅。
韩长老越打就越是心惊,眼前这女子的剑招刁钻狠辣,招招直奔要害。更要命的是,她体内的灵力像是用不完似的,每一剑都携着磅礴之力,如果不是凭借境界优势,他恐怕早已负伤。
“铛!”
剑身再一次相撞,褚黎被震得倒退半步,右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一路淌下,自剑尖啪嗒啪嗒滴落在地上。
对面的韩长老也不好受,他被逼得气血翻涌,颌下的白须被削去了半截,显得滑稽又狼狈。
站定身形,褚黎抹去嘴角的一缕血丝,眉目间满是讥讽:“这就是七钱天师的实力吗?也不怎么样嘛,莫不是邪丹吃坏了根基?怪不得行将就木,连个八钱天师的门槛都摸不到。”
这番话字字诛心,宛如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韩长老的脸上,这正是他此生最大的痛楚。
捉妖师与妖邪拼杀,多短命,但品级越高,寿命越长。他当年大限将至,为了活命不惜背弃正道,加入青梧派,残害无数凡人与低品级修士炼制丹药,这才侥幸突破了七钱之境,延长寿命。可邪丹坏了根基,他这辈子只能停在原地,无法再进一步。洗髓池是他逆天改命的最后希望,如今灵池被吸干,又被当众撕开遮羞布羞辱,韩长老彻底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小贱人,老夫要将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他喉间发出沙哑难听的咆哮,周身青光更盛,竟是不顾经脉受损,将体内驳杂的灵力尽数引出。
褚黎沉下心神,正欲迎战,眼角余光一瞥,刚才靠着石壁调息的谢时雨不见了。她不动声色地将剑身抬高,借着剑身的反射,看向身后,搜寻他的身影。
只见昏暗的拐角处,谢时雨正单膝跪在阴影中,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箓,指尖汇聚灵力向符纸内渡去。
距离有些远,再加上剑面反光,褚黎看不清那是张什么符,但她看着少年脸上的神色,就像当初想同她交易的时候一样,满脸算计。
他该不会......准备逃跑吧?
“谢时雨!”
褚黎冷不丁地叫了一声,在紧张的局势下格外清晰。
正准备暴起的韩长老动作猛然一滞,狐疑地以为褚黎是在呼唤帮手。阴影里的谢时雨浑身一僵,捏着符纸的手指渐渐收拢。
空气安静得可怕。
褚黎一双眼睛仍紧紧盯着眼前的韩长老,嘴上发出了质问:“你在干什么?”
“呵。”
谢时雨在阴影里抬起头来,笑得有点难看,他知道自己走不掉了,前方几个弟子已经被褚黎的话引得将视线投注在他身上。
“我干什么?难道你看不出来?”谢时雨咬紧了后槽牙,声音低哑:“我自然是准备逃命,不过现在托你的福,我走不了了。”
少年的语气夹杂着怨毒:“我机关算尽才得到洗髓池的真实所在,付出了多少代价。若非半路上遇到你们,我或许早就在他们换防的时候悄无声息地进来了。可现在呢?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还要陪你们在这里等死!褚黎,与你结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褚黎心跳乱了一息,胸口隐隐发闷。
是啊......谢时雨原本不必陷入这种死局的,更别提她通过他得了便宜,还独占了机缘。
褚黎心底发酸,愧疚涌上心头,可她深吸一口气,将复杂纷乱的心绪压下,强装镇定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帮我看好绛双......我会带你们一起离开。”
谢时雨已经准备了一肚子尖酸刻薄的反击,可听到这句算不上好听,甚至有些固执的承诺时,那些话突然就变得十分没有必要。
少年嘴唇微张,没能吐出一个字,他盯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眼神几度变幻,最终,他一言不发地收起了符箓,走到绛双身前,挡住了对面弟子不怀好意的视线。
褚黎见状,心中的压抑微松,紧绷的脊背也微不可查地舒展了一瞬。
韩长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敏锐地捕捉到褚黎这一刻的分神,狞笑出声:“自身难保,还有心情管别人的死活,既然这么在乎那两个,老夫便先送他们上路。”
韩长老的身形骤然转折,不再攻向褚黎,而是朝着后方的谢时雨二人提剑杀去。
不仅如此,他更是呼喝道:“青梧派弟子听令!先把这两个受伤的杀了。”
原本被褚黎震慑的弟子,见长老亲自带头,霎时间又有了主心骨,纷纷持剑,呈左右合围之势,发了疯般的扑向谢时雨。
褚黎暗骂一声,脚尖在原地一拧,转身化作一道疾风,想要拦截那该死的老头。
她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残影,于半途中截住了韩长老的杀招。
然而为了追上韩长老,她将灵力尽数灌注在双腿上,无暇顾及自身防御。硬接下韩长老这一击,褚黎只觉得自己胸口如遭重锤,一股腥甜涌上咽喉。
她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下,继续与韩长老缠斗,寸步不让。
但她拦得住韩长老,却拦不住其他弟子。
“去死吧!”
剩下的青梧派弟子已经逼到了谢时雨眼前,数道剑芒当头劈下。
谢时雨没有后退,也无路可退。少年眼底戾气暴涨,抓出一把符箓,看也不看便朝着迎面而来的弟子砸了过去!
“轰!轰!轰!”
火光疯狂炸裂,尖锐的藤蔓破石而出,缠绞住劈来的长剑,狂风呼啸,火势烧得更旺,铸成了一道高墙,暂时阻滞了冲向他的几名弟子。
然而这些符术无法对他们造成致命伤。
硝烟未散,一名弟子已经冲破阻碍,长剑狠狠斩向谢时雨的手臂,他狼狈地侧身闪躲,从靴中抽出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那弟子的手腕。那弟子惨叫一声,手中的剑脱手,谢时雨眼疾手快地接过,顺势一脚将人踹翻,提剑与剩下的弟子厮杀起来。
局势已危如累卵,褚黎将一切看在眼里,心急如焚。
谢时雨本就带着伤,撑不了多久,而她体内的灵力也有了消散的苗头。一旦这股借来的灵力彻底平息,届时他们三个都得死。
不能再拖了。
疯狂挥剑格挡间,手臂上的一滴血顺着剑势甩出,落在了韩长老枯瘦的脸颊上。
褚黎看着那脸上的猩红,心中顿时有了个想法。
随即,她脸上闪过几近疯狂的决绝,面对刺向她胸口的致命一击,褚黎侧身迎上,将左臂递了出去。
“噗嗤!”
剑刃刺穿了褚黎本就受伤的左臂,瞬时血流如注。
“得手了?”韩长老大喜过望,眼中露出了快意。
可还没等他高兴太久,便见对面的女子缓缓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诡异渗人的笑.
“老匹夫,你中计了。”
褚黎任由那柄剑停留在自己的手臂里,右手飞快抹过伤口,掌心糊满了鲜血。以自身精血为墨,指尖为笔,在韩长老惊骇欲退的瞬间,飞快地朝他周身的大穴疾点而出!
鸠尾,巨阙,左右期门,章门,气海,关元,最后是膻中!
八个穴位,两根手指游走点按,一气呵成,从头走到尾,指尖没有离开过他身上半分。
“八门锁身,逆经为牢,封!”
只见褚黎指尖所过之处,殷红的血液化作一道道艳红的符文,逐渐连接成一个小型法阵,没入他的衣袍,烙印在他的身体上。
“你......你做了什么?”
韩长老想要弃剑而逃,可脚下才挪动半步,整个人就如泰山压顶一般,根本挪动不了步子。想要运功抵抗,却惊恐地发现,灵力运转到那几个穴位的时候,竟被阻断,逆冲回撞。
“噗——”
灵力逆冲让他仰天喷出一大口乌血,整个人维持着后退的姿势,钉死在了原地,除了眼球能动,其他地方和一座石像没什么区别。
“成功了!”褚黎轻笑一声,握住穿臂而过的剑身,咬紧牙关,猛地拔了出来!
血液飞溅,疼痛让她浑身冷汗淋漓,险些栽倒。但她连擦汗的动作都没有,反手挽了个剑花,立刻杀入谢时雨的战圈。
剑光所过之处,只听到几声惨叫,那些弟子就全都倒在地上,无法动弹了。
溶洞彻底被血腥味儿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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