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鲨约的时间说是晚上,实则应该算凌晨。
秦艽依旧从窗户离开,没走正门。
这天凌晨两点整,她推开“暗夜”酒吧的门。
秦艽已经换了身常服,门上铃铛叮当作响,她们约的两点十分碰头。
她环顾一圈,想找到疑似巨刃女朋友的身影,无果。
这里居然连个调酒师的影子都没看到。
她走到吧台前,敲了敲台面的玻璃:“要一台‘血腥玛丽’。”
这是她和岩鲨定下的暗号。
正在擦洗杯子的酒保淡淡地瞥她一眼,放下手上的东西,把秦艽带到酒吧深处临江的卡座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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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之后,秦艽和岩鲨没有一同离开。这太显眼了。
岩鲨先走,她还要赶回去换班。秦艽又坐到吧台前,打算在这里待一会儿。
“喝什么?”
这会儿酒吧里人不多,一位调酒师打扮的女性靠过来问她。表情冷淡,秦艽对于对方主动和她搭话感到惊讶。
“一杯冰水。”她答道。
对方点了点头,无可无不可地转过身去拿冰块和水。
“在‘暗夜’里坐着居然不喝酒。年轻人,”秦艽还没喝上,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坐到她身侧,“你的伪装还没到家。”
秦艽握紧袖中的武器,时刻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交火。
老人笑了笑:“别担心,我没有恶意。我这一把老骨头,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早就不参与这些纷争了。”
“况且我也早已厌倦了。”她喝口酒,望了望前方,但那双眼睛是在看一些更遥远、也久远的事物。
“这个世界,争来争去的还是一个样子。从来没有点长进。现在我们是二十一世纪,还不算公元前。整整两千一百多年,太阳底下都没点新鲜事。”
她用她苍老的声音说道,颇有点自说自话、自得其乐的意思:“你可能觉得我要说了,人类真是没点长进。但我不想这么说。”
她笑了笑:“我认为说不定以后,也许就在我还活着的时候,这个世界会有所不同。”
“相信自己,也相信你眼中的世界。”
秦艽为这句话大受震撼,对方好像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担心什么、有什么疑虑似的;她忍不住抬眼看向老人,撞进了她深邃的眼眸。对方朝她微微一笑,睿智的眼神犹如一汪深潭。
她朝她举杯:“敬颓废的二十一世纪。”
秦艽端起她面前那杯冰水,同样回敬:
“敬颓废的二十一世纪。”
她们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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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没喝酒,在酒吧待了几个小时,秦艽依旧一身酒味。
距离计划中的下一次行动还有整整一天,她随便找了家路边的旅馆,看到墙上显示的日期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一时间有些怔然。
“生日快乐。”01的声音适时响起。
“虽然我没法改变这个现实世界的物品,但我可以给你造一个虚拟蛋糕,然后你可以吹一根虚拟蜡烛。”
秦艽忍俊不禁:“你又检测到我的情绪低落了吗?”
“那倒没有。但这毕竟是这个世界里你的生日。”
“‘这个世界’?”秦艽问,“在不同世界里生日会不一样吗?”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01答道,“毕竟无论哪种文化都有相似的说法,认为人的一生由出生的时间决定。有时候还要加上地点,描绘那个时间、地点天上的星图,谓之曰‘命’,就叫‘占星’。而你不可能每个世界都是同一种命运。”
“就像糟糕也有不同的糟糕法。一个道理。”01补充。
嗯嗯哦哦。
管不了那么多了,秦艽听完01的叙述,到了房间倒头就睡,简直是铺天盖地地睡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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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的事情,有多少是你的手笔?”司徒临岳问司徒怀翊。
“您是指哪些?”司徒怀翊轻声说。
“全部。”
司徒临岳没给司徒怀翊回答的时间:“我让你查案子,把文件拿回来,你呢?你做的哪些是为了这两件事情?”
“家族需要一次清理。”司徒怀翊摆弄着手腕上的袖扣,慢条斯理地说,“别人家的,我可以自己动手,我们家的,我只好请人来做了。”
“所以你就选了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司徒怀翊轻笑:“我也是这个年纪,母亲。再说了,您对她如此关注,不恰恰证明,您也很欣赏她吗?”
司徒临岳摆了摆手,司徒怀翊看得清楚,那是不满他戳穿她的表情。
他又说:“在权欲里浸淫久了,就舍不得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下手没那么彻底,也没那么干净。但我们不一样。我们在被这个庞大的体系同化的同时,还保留了一些作为‘人’的尊严,有一些足够下手的魄力。”
司徒临岳默然:“……你就这么评价你的母亲?”
“母亲,”司徒怀翊忍俊不禁,“我不认为您是这样,才会跟您分享这些。您不会阻止我的,对吧?”
司徒临岳没说话,看样子是一种默许。
司徒怀翊:“毕竟您曾经说过,置身于斯,除了自身的存在,一切皆为外物。如果轻易被外物所操控,那么这个人就不再位于所以为‘人’的区域,而是变得更像那些外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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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话告一段落,司徒怀翊转身离开的时候,司徒临岳又叫住他。
“你最近一直住在那套房子里?”
司徒怀翊挑了挑眉,点头。
“……那套秦艽有权限、也知道密码的房子里?”司徒临岳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是啊,不过她一般不走门。
司徒怀翊心里这样想,依旧点点头。
司徒临岳大受震撼。可能她确实不再年轻了,很难搞懂这个年纪的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们两个也真是有趣。不知道说是单纯还是无畏,一个不怕对方利用权势给她整死,一个不怕对方拿着武器把他杀了。你刚刚说的拥有得太久就会舍不得,我看倒是也能用在这里。”
司徒临岳兀自点点头,说道:“我活得久了,所以没那么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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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休息也休息过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秦艽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却不知道往哪去。
偌大的城市里好像没有一个可以让她无忧无虑栖身的地方。
回想起来,之前在司徒怀翊那座房子里,面对彼此之间如此悬殊的差距,那段时间居然是秦艽这几天想得最少的时候。
秦艽回到家,正好和妈妈打了个照面。
秦月娥看到她也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秦艽也无法形容的表情。
她就用那样的表情细细端详了秦艽片刻:
“……今晚在家吃饭吗?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回家了吧?”
秦艽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不知道为什么,她嗓子干涩,咳又咳不出来。她努力克服这种滞涩,发声却只吐出一句:
“嗯。”
也不知道是对哪个问题的回答。
“宝宝,你这段时间变了好多。这是你希望的改变吗?”
秦月娥以一种奇妙的怜爱神情抚摸她的额头,秦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安、不由自主松懈下来的困意。
她沉迷在这种诡异的安宁里,没说话。
秦月娥依旧从事着教师的工作,从正规的学校到贫民窟的棚屋。
无论在哪里,孩子们都喜欢叫她“月娥老师”、“月娥老师”……
她教孩子们语文。
字母、拼音、词语、语法、句子……教流传千载的文章、诗词里蕴含的思想、情感,过往留下表达的、形形色色的人的生平,关于他们如何安身立命。
在秦艽小时候,她也是这样一章一章、一段一段、一字一句地讲给她听。知识和智慧在文字间流淌,或许也传承下去。
晚上隔着云层找星星的时候,一边说着“星尽四方高,万物知天曙”,一边聊自己生活中的事情。今天干了什么啦,看到些什么啦,有哪些新的想法和认识啦……
但她们已经好久没这样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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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赛塔州的夜晚一贯如此。不是云层就是浓厚的灯光。喜欢看天的人不会在意天空怎样。因为自始至终,她们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心境。
令秦月娥欣慰的是,秦艽没有丢掉这一爱好。
她们搬了椅子,坐到家里最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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