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鬿雀 壁上尘

23. 柳氏

小说:

鬿雀

作者:

壁上尘

分类:

古典言情

李格本无意经过那条花街柳巷。

起初看到那道身影的时候,他并没有认出是慕氏女。等后来反应过来,才觉出她应该是刻意做了乔装。遮了容貌,面上更故意沾了些烟灰,粗布裹身,荆钗绾发,竟独自执一个水桶在井畔汲水。

那处荒僻少人,本不易引人侧目,偏是她抬手提水的姿态笨拙生涩,全然无半分熟稔劳作之态。寻常人若多瞧两眼,大抵只会当是初嫁新妇,不惯家务罢了。然而李格曾与慕氏女数次共施粥食,对其身形步态,举手投足早已熟稔于心,当下便即刻翻身下马,上前问起了缘由。

入得那简陋院落,李格亦是怔立良久,足有好几秒未曾回过神。

那慕女倒是一副十分泰然自若的模样,先取了净水替自己洁了面,方同他细声细语的解释起来。屋舍漏风,家中仆役皆忙着修葺,而积玉这几日染了风寒,发热卧床,正于后屋静养。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李格环望四周,见慕氏女身处此困厄之境却依旧神色从容,心中反倒生出几分讪讪之意,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他早料到君侯回隗州之后,必不会给这慕氏女好眼色看,却万万未曾想,他竟会将人折辱至此。且不说慕氏本是云州高门贵户,单是其母家谢氏的门第声望,便足以令世人敬畏,寻常人岂敢轻慢。

而此女却依旧泰然自在,不改其度,李格心中对她的评价,不免又添了几分叹服与感慨。他自然不敢置喙君侯的决断,毕竟君侯行事自有考量。眼下先替慕氏女解了用水之困,倒也是他所能插手之事。却未曾想,便是这帮着修井的工夫,教他察觉有数人总在院落周遭鬼鬼祟祟、徘徊不去。遂顺藤摸瓜一番查探,查到了城中那纨绔子弟的头上。

李格早就听闻那厮素来顽劣,恐怕会生事,便暗中安排了几人手暗中戒备。未想夜里他刚歇下不久便接到手下急报,说那纨绔竟胆大包天,纵火焚烧了慕氏的居所。

闻报后急急忙忙赶至,正巧撞见那纨绔伸出龌龊之手,欲向那慕氏颜面上探去。他不禁怒从心起,不假思索冲上前去,一脚将那纨绔踹飞出去。他本是武将出身,身手矫健,这一脚又含着怒火,力道自然极沉。那纨绔被踢得重重摔在地上,半晌竟爬不起来。待缓过神来,竟然也全然不顾体面了,只气急败坏地命身边几个爪牙寻来担架,随后便哭哭唧唧、浩浩荡荡地,寻他表姐柳氏告状去了。

他回后暗自忖度,君侯素来待那柳氏百依百顺,如今那纨绔去寻她哭诉,想来自己必免不了要受一顿责罚。却未曾想,隔天待他被人召至君侯府时,那惯会娇柔作态、撒娇卖乖的柳氏竟不在跟前,只余下翟侯身着一身寻常便衣,神色淡然地令他到院中饮茶。

天色阴沉,天际堆着积雪云,一副大雪将落未落的样子,寒意浸人。这般景致,教李格不免忆起些许陈年旧事,落坐后心中忐忑不安,哪里敢轻易举起面前的茶杯。

面前的翟兖倒也没有十分勉强,抬眼便是淡淡问他:“人如何了?”

李格初时闻言,只当君侯问的是那被踹伤的纨绔,心想今晨早已有人到他住处闹过了一场,下意识便要开口应答时,眼角余光却见面前的翟兖眉头微皱,突然心头一激灵,猛然反应了过了。

翟侯问的,原是那慕氏女。

“回禀侯爷,那慕氏并无大碍。末将已将她安置在属下名下一处空置宅院中,暂且安稳。”

“当初你既知晓慕氏居于彼处,为何不即刻禀告于我?”

李格闻言一怔,满是疑惑地抬头望了一眼面前这位年轻的君侯。他二人自小便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不假,可这几年,君侯的行事作风愈发深沉莫测,令人难以捉摸,他亦时早已不敢轻易揣测君侯的心意。

“属下先前以为,那些安排原是侯爷的意思,故而未敢多言,也未曾禀报。”

翟兖闻言,却轻嗤一声,道:“你这人,便是太过拘于分寸。你我自幼相识,何必如此拘谨生分?昨日我问你为何告假之时,你若能及时将心中的疑问道出,坦诚相告,昨日夜里的是非祸端本也可以避免。你确是有错,错便错在不信我——昔日如此,今日亦如此。”

李格听罢君侯这番话,心中愈发愧疚,身形愈发俯低了几分,不敢有半句辩驳。

翟兖见他这般模样,复又叹了一口气,知道一时半会这人也缓和不过来,遂挥了挥手:“罢了,你下去吧。”

李格一时不敢置信,下意识地抬眼偷偷窥了一眼自家君侯的脸色。

翟兖见他这般迟疑之态,顿时没了好气,眼风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数尺之外的屏风之后,沉声道:“还不快滚?莫非要再领一顿鞭子才肯罢休?”

李格这才会过意,连忙躬身行礼,低声道:“末将不敢,末将这就退下。”

人刚躬身退去,脚步方过院门槛,一道娇俏身影便从屏风后轻闪而出。眉尖凝着不甘,眸中噙满泪珠,水光泫然,似落雨垂檐,堪堪要滚落颊边。

“翟侯,怎能就这样轻易将他放去?”

柳氏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哽咽,“他仗着武将之威行凶,将我外弟打成那般模样,医官亲言,若非力道稍缓几分,我那外弟怕是这辈子都再难起身了。”

翟兖端坐在石桌旁,用指尖摩挲着微凉的茶盏沿,面上无波无痕:“我方才已然训斥过他了。”

“光是那般轻描淡写的训斥,对一介莽夫而言又有何用?”柳氏显然急了,声音陡然拔高几分,“你若不给他些颜色瞧瞧,他往后定是愈发肆无忌惮,难以管教,此前又不是没有先例。”

翟兖再次皱了皱眉,终是敛了眉宇间的淡然,正了正神色,面容微沉:“柳氏,此事说到底,是你外弟主动行恶在先。况且,他昨夜带去的爪牙竟是从戍城士兵中私挑而来的。你可知兵卒本当护一方百姓安宁,而非仗势公然焚烧民宅,行凶作恶。你这般一味袒护,日后如何担得起君侯夫人的公正职责?”

这番话字字犀利,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柳氏从未见翟兖用这般严厉的眼色对自己说话。至少,自她阿父离世后,翟兖对她素来时千依百顺,呵护备至,此刻骤闻重言,顿时吓得慌了神,却仍强撑着辩解:“翟侯息怒,妾身这般不依不饶,也并非单单是为了我那苦命的外弟。你想想,李副将军乃是军帐中人,他人不在营中操练兵马,半夜无端端跑去那花街柳巷做什么?还有那慕氏,她又是什么时候同李副将军勾搭在一起的?起先我是不敢同翟侯严明,我外弟的人回来都一一告知了我,说昨夜他们放火之时,本是想逼屋内之人出来,最终却见李将军与那慕氏衣衫不整,一同从屋内急冲而出,谁知晓他们在屋内私会了些什么龌龊事?也正因如此,我外弟见此女行为浪荡,才将她误认作烟花女子,行事难免失了分寸,稍显轻浮。这说到底,明明是慕氏女的不是,若不是她不安本分,一入魏州便这般勾三搭四,又怎会惹出这许多风波来。”

翟兖抬眼,目光掠过她慌乱的面容,语气冷了几分:“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柳氏见他似有松动,连忙说道:“以妾身之见,自然是先将那慕氏女处死才能一了百了。何必因一个仇人之女,闹得我等内部内讧,白白连累了无辜之人,扰了君侯的大业。”

翟兖听罢这话,面容彻底沉了下来。

当年柳父病重卧床,临终前曾向他托孤,言及家中唯有一女放心不下,恳请他代为照料一二。彼时柳氏亦是从屏风后走出,一副娇弱无依楚楚可怜之态,宛若失了枝桠的孤雀,令人心生怜惜。他瞧着昔日恩师病入膏肓、气息奄奄的模样,念及恩师一生为隗州鞠躬尽瘁自己却无以为报,便郑重立誓要娶柳氏为妻,护她一生安稳。

彼时军中颇有谋略的谋士,事后曾私下进言,认为他此举颇为草率。言称一方君侯的婚事,当用以巩固疆土,联结世家,这般因私恩而定太过可惜;又忧心他日后若遇见心意相通之人,届时该如何自处。

他当时只觉这话乃是无稽之谈。

大业未成,家仇未报,于他而言儿女情长本就是奢侈之物,更遑论什么意中人。再者,疆土自是靠自己打拼稳妥,攀龙附凤之心他也本从未有过,恩师人品高洁风骨卓然,其教养出的女儿定然有乃父之风,断不会差到哪里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