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鬿雀 壁上尘

13. 兄长

小说:

鬿雀

作者:

壁上尘

分类:

古典言情

室内仅燃一盏火烛,灯影昏暗,教人无端生出错愕。

“莫名是我耳力有误,抑或翟侯已然失据?毕竟在你眼中,我这个慕氏可是害你父兄不共戴天的仇人,你该避之恨之不及才对。我竟不知,翟侯何曾需要你方才说的那种诚意。”

未待对方有回应,她却突然自悟了。

这翟兖、莫名出现在这屋内,神情乖张不定,举止倨傲,心中大抵是如此想着:我不欲动你,可,全凭心意而为。然你却不可生起不欲我动之心。此等霸道行径,有何资格同她论起诚意二字?他不过是早已将她视作可以任其欺凌折辱掌中之物罢了。可她此番冒死而来,抱着的是查清当年真相,先灭了慕氏这场无妄之灾再做打算。既如此,又岂能容他随意轻视。

可慕青岫却不知,此刻面前的翟兖却已然神智脱缰。

他也知方才口不择言,不过是被这个慕氏轻慢态度所激,可那两个字就这么脱口而出,忽又恍惚往昔旧事倏然翻涌而来,历历在目,宛若再次身临其境。眼前这诡计多端的慕氏女,生于权门,惯于算计,又怎会懂得他心中所说的诚意。

五年前,父兄议定准备赴云州提亲的前一夜,他骤得此讯赶紧结束各州游历提前回了隗州。一进府门,亦不及与父亲理论半句,踏着夜色匆匆奔至兄长居处。即便距今已然五载光阴流转,世事浮沉,物是人非。可在那个春夜,他急不可待推开兄长书房那扇乌漆木门时的光景,却依旧清晰如昨,恍若不过昨日之事。

而他初闻这足以让人觉得讽刺的“诚意”二字,便是自兄长翟阗口中。

兄长翟阗,素来英秀卓绝,才名远播,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于族中为表率,于朝野亦有声名,隗州一城之内,更是闾阎巷陌,贩夫走卒,何人不拊掌称颂。他自幼阿母早逝,阿父又以家国之任,常年驱驰于疆场,罕得归府。是兄长一路陪着在冷清府邸里长大成人,亦师亦友亦父。他对兄长之感情,非但有手足骨肉之亲,腹心相照之信,更有自幼倾心追随,俯首膜拜之敬。

是以得了消息,这般急迫。

“兄长,你何以应下云州这门亲事?莫非真要弃阮家娘子于不顾?”他彼时性子比如今更莽撞,推门而入,兀自泄愤着不平与不解,“她自垂髫之年便倾心于你,日日候你归期,历经数载风霜,好不容易盼得你自北境凯旋,等来的竟是你悔婚之讯。你做出这般薄情的姿态,何以对得起她?何以对得起你们两个往日的情分?”

彼时端坐在书案前的兄长却轻叹一声,“此事是我负了阮家娘子,此生亦难辞其咎。然而与云州联姻乃阿父眼下能寻得的,用以向当朝天子表赤心固宗族的最佳捷径。云州慕氏女之母谢氏,其兄权重于朝,又深得天子信赖。我翟氏若与慕氏结亲,便等同于与谢氏牢牢绑定。你亦知晓,天子待谢氏家族隆宠备至,历朝历代莫不如是。”

“纵是如此,亦必有他法可想。”他彼时尚少年意气,语气激昂,“我翟家世代忠良,立身端方,只要不行差踏错恪守臣子本分守在隗州,天子又能奈我何?何必以兄长终身为代价,辜负阮家娘子来换取宗族安稳?”

“兖儿尚幼,有些事情并不懂。”兄长缓缓摇首,语气满是倦色与无奈,“你时常在外游历,却不知阿父这些年的处境已然是度日维艰,步步如履薄冰。如今都城奸佞环伺,胡乱落井下石构陷弹劾已是常事,稍有不慎便会满门倾覆。当年父亲一句词不达意,至今还是余波未消。自太子登基建元权倾天下,这些年清算异己诛除党羽,从未有停歇的迹象,朝野上下莫不是人人自危。”

“远的不论,便说隗州近旁的柴州,该州昏侯素来避世自守,不结党营私,最是明哲保身之人。却只因昔年先皇问及太子品行,他满口赞誉之余,只微言太子在声色之事上稍欠节制。仅此一语,便被昔年太子今日天子记恨于心,视作大不敬。去岁天子寻得个由头,削了他的封地将其流放三千里,八旬老翁竟陨于途中风霜,一族老小亦无一生还。父亲见此情景,怎能不忧心忡忡,竭力想办法让宗族能得以保全?”

“慕氏曾受我翟氏先祖大恩,此刻挟恩求亲虽非磊落之举,却也是得了一线缓机。云州主公慕道文,又颇具儒雅之风,为人行事还尚有底线,既对方已松口应允这门亲事,行事便迫在眉睫,容不得半分迟疑了。”

“故而,你便即刻寻了阮家娘子,这般干脆利落地提出退亲,半分情面也不留?”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断,本就应该当断即断。我能拿出的最大诚意,就是将前尘旧怨斩得干净,携一颗清白无垢之心去接纳新人。”

彼时正值三春,黔地风软,柳丝依依缠挽,繁花漫野争艳,正是一派欣欣向荣的盛春景致。可他兄长翟阗彼时之容,眉目间的意气风发与温润谦和却尽数褪去,只剩枯寂寒凉,宛若深秋霜染,万木凋零,连周身气息都透着几分死寂。

他彼时正当心性纯直之期,哪里能懂兄长话里的弦外之音。反倒梗着脖颈,拔高几分声音,满是孤高自傲与愤懑不平:“我的确不了解。我只知你与阿父为那虚无的功名利禄汲汲营营、趋炎附势,失了我翟氏的本心与风骨。权位爵禄,金银富贵,便这般值得你们舍弃疆土功业么?此前阿父同你在北境告捷,打得北狄兵溃不成军,本可乘胜追击将其再逐千里之外,拓我大周疆土,扬我翟氏威名。可你们偏放着这般大好战机不顾,反倒折身回头去攀附朝中贵胄,做出曲意逢迎,卑躬屈膝之态。往日我在外游学,每与人谈及自家门第向来昂首挺胸,引以为傲。可如今这般光景,我只觉汗颜无地,再无半分自豪之心可言。”

他永不能忘,当他说出这般锥心之语是,兄长坐在案台后那张倏然变得青白的脸。

且,犹记得彼时他怒冲冲地从兄长书房甩门而出时,阿父闻讯匆匆赶来,在廊下高声唤住他,语气中自是急切与担忧。可他心中怒火难平,竟当着父亲的面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去,连一句应答都无,将父亲的身影隔绝在后。而此后,他更是径直在城内最奢华德酒楼大醉了一夜,翌日清晨去送父兄出城都不曾。

等后来他骤然得到父兄在燕雀台出事的凶讯,心如擂鼓,连鞍马都未及休整,途中生生跑死了几匹马便领人仓皇赶去,但是,还是太晚了。

断壁残垣在寒风中伫立,斑驳石砖被血污深深浸染,凝结成暗沉的红褐被尘土覆盖,只剩零星纹路可辨。遍地未凉的尸身纵横交错,甲胄破碎,兵刃散落,烈烈寒风吹过,裹挟着浓重刺鼻的血腥气与深入骨髓的死寂。昔日台阁俨然、人声鼎沸之地,此刻只剩满目疮痍,一派萧索荒芜。

父亲倒毙于一尊巍峨石象之下,身首异处,温热的鲜血蜿蜒流淌,染红了阶前青草与石象基座。兄长翟阗则艰难地倚靠着父亲的身躯,双目圆睁如炬。他周身甲胄已然破碎,伤口渗着黑血,双手却死死攥着一物,指节泛白,即便气绝也不肯松开。

他强忍悲痛与颤抖,花了许久时间才缓缓掰开兄长僵硬冰冷的手指。掌心躺着的,原是一枚精巧的小像,其上以细如毫发的纹路精雕着阮家娘子的模样,眉眼温婉,栩栩如生,藏着兄长毕生未说尽的情愫。

也如惊雷一般,劈落在他的心头。

他骤然崩溃,双腿一软蹲下身来,抱着父兄冰冷的身躯嚎啕大哭,悔恨与痛苦如汹涌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恨自己当日口无遮拦,凭着一时意气说出那般伤人肺腑之语,恨自己未能体谅父兄的难处,连与他们相处的最后一夜,都未曾好好道别,只留满心遗憾。那般不懂事决绝的转身,竟成了与父兄的永诀。他更终究无从知晓,当时父亲未能唤住他时,脸上是何等复杂的神情——是失望,亦或是无奈,

可惜那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