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渐浓,寒雾自太液湖面袅袅升起。
初时似轻纱漫卷,几缕若有若无绕着船舷,末了便愈发浓重,渐渐将整片湖面都笼在一片朦胧之中,连星月的清辉都被滤得淡了,只剩一片昏沉的白,漫过水波,漾开几分虚无缥缈的清寂。
烟波浩渺,水波轻漾间竟分不清是雾缠水,亦是水融雾,只觉天地间一片浑茫,静得仿佛能听见雾滴落在湖面的细微声响,偏在这幽静之气愈发浓重,连船工都忍不住放缓了撑篙的动作,生怕惊扰了这湖上的清宁之时,不远处的水雾深处,却忽然传来船只划破水波的急促声响,紧接着,一艘雕梁画栋的船舫疾驶而来。
那舫身雕饰精巧,檐角悬着小巧的玉铃,却被低垂的帘幕掩去了大半风姿。又行得极快,竟毫无避让之意,直冲冲地朝着他们的舫船而来。
眼看两船就要相撞,站在船头的李格错愕之下不及多想,眼疾手快推开一时愣住的船工,迅速扭转船舵,船身猛地一倾,水波翻涌间两道舫身堪堪擦着舷边掠过,才算有惊无险地避过了一场冲撞。只是湖里的水花被两船相擦的力道高高溅起,如碎玉般泼洒开来,在船板上晕开一片湿痕。
李格神色一凛,手指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佩剑,指节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警惕——这太液湖虽地处都城,却也难免有歹人混入作祟,这般贸然冲撞绝非是无意之举。
可他的动作刚落,却被被翟兖的一个眼神轻轻制止了。
只见那艘画舫缓缓停定在他们这艘舫船的身侧,接着,船舱的帘幕便被一双素手轻轻撩起,手指纤细白皙,似上好的羊脂玉般温润。随着帘幕轻启,内里锦缎铺就的舱室便露了出来,舱中想是正燃着一炉好香,烟气袅袅间,便见一道窈窕的女子身影款款从舱内了出来。
那女子身着衣料轻薄的粉色罗襦,领口绣着细碎的落花纹,外罩一件烟青色纱衣,发丝则松松挽着随云髻,慵懒松散,髻间仅簪一支上好白玉,玉簪莹润,与乌发相映更显清丽。她粉黛轻施,眉目生辉,一双杏眼顾盼间满是灵动,整个人笑盈盈地立在舫边,可那笑意深处,却又似乎藏着几分狡黠。
翟兖缓缓放下手中的青瓷酒盏,将目光沉沉地落在面前那抹妙曼柔软的身影上,眼底却看不出太多情绪。
不等他开口,对面的女子已经自顾自命人搭好了踏板,提着裙摆走来,又身姿轻盈地跳上了他的画舫,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淡淡的胭脂香味。
“郡主怎么来了?”
翟兖的声音平淡无波,连蹙眉的弧度都极淡。
清河郡主莲步款款轻移,堪堪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娇嗔,眉眼弯弯:“你不来宫中寻我,难道还不许我来寻你?翟侯这般说倒显得我不识趣了。”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喧闹嘈杂,岂是郡主这般金枝玉叶该来的。”翟兖的语气依旧平淡,只将目光微微偏移,落在此女身后湖面的烟波之上,似是不愿与她过多纠缠。
“既说到这个,”清河郡主闻言却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清脆如环佩叮当,语气越发疏放:“你一个有家室的人都能来此闲坐饮酒,遣散烦忧,本宫一个未婚女子为何不能?翟侯莫不是忘了,这湖上画舫、岸边小馆之中,也有不少清高雅士可吟诗作对,煮酒论道,并非皆是俗不可耐之辈,怎就配不上本宫这金枝玉叶了?”
“郡主这般说,未免太伤太后对你的一片慈爱之心。”翟兖重新坐了下来,端起方才的酒盏抿了一口,神色愈发冷淡。
“母后才不像你这般迂腐古板,”清河郡主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眼底却满是得意,“你明明年岁不大,行事说话却总是一板一眼,不懂变通,活脱脱一副老儒的模样。她常对我言,这世间男女本就平等,男子可流连风月寻,欢作乐,可与友人纵酒放歌,为何女子便要困于深宅大院,循规蹈矩,不得半分自由?要不然,我们此刻便一同去太后面前,辩一辩这个道理,看太后是会站在你这迂腐之人这边,还是站在我这边。”
翟兖本就已饮了几杯酒,此刻被湖面的冷风一吹,酒意便渐渐上涌,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只觉得太阳穴部位突突直跳,心底不免就暗自生出了几分懊悔。说来说去,终究是怪那慕氏——若不是那个女人在房中三言两语刺激于他,他也不会一时意气用事来这太液湖饮酒解闷,更不会这般不巧,撞上这位避之不及的清河郡主,简直徒增烦恼。他强压下心中的烦躁与酒意,放缓了语气:“如今时候已晚,湖上风寒,夜露浓重,不若我差人送郡主回宫。”
清河郡主却不领情,反而刻意往前又走了几步,距他更近了些,面上带着几分不服气的挑衅神情,语气暧昧而狡黠:“我倒是极希望翟侯能当那个歹人,若是翟侯肯做这歹人,我保证不躲不避,心甘情愿,绝无半分怨言。你要不要试试?”
翟兖身子不由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寸,拉开了几分距离。
罢了,与这清河郡主辩论他打小便是输多赢少,更何况如今她深得太后独宠,在宫中过得越发如鱼得水,性子也越发疏放难缠。他若是再与她这般纠缠下去,恐怕只会得不偿失。犹记得少时一次随父入宫赴宴,清河郡主彼时还是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却不知怎么偏要缠着他,他不肯,她便趁他不注意,将他腰间的那块母亲送他的玉佩藏了起来,害他在宫中四处苦苦寻找,狼狈不堪,最后还是太后看穿这小丫头的把戏,亲自出面,才从她手中取回玉佩。
那时的她,便已是这般难缠,如今长大了性子更是半点未改,反倒愈发肆无忌惮。
而且,也不能太过了。
毕竟,当初......
清河郡主见他这般犹豫模样,心中已然明了,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即又假意收敛了神色,:“也罢,既然翟侯这般坚持,不愿陪我多坐片刻,那便劳烦翟侯送我回去便是。”
翟兖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吩咐侍从备船送郡主回宫,忽觉船身猛地一颠——不知是湖上忽然起了起了风,亦或是有人在暗处刻意为之,总之将画舫吹得微微摇晃,舱内的矮几都轻轻晃动了一下。清河郡主似是没站稳,身子一软,便顺势朝着他的方向倒来,双臂还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脸颊却微微抬起,径直朝着他的唇间凑去。翟兖猝不及防,心中一个大惊,只下意识地偏过头去,清河郡主的唇瓣未能落在他的唇上,反倒轻轻印在了他素色的外衣领口处,留下一个淡淡的、带着兰香的唇印,如一朵骤然绽放的小花儿,突兀又刺眼。
他终是再也忍不住了,面色一沉,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抬手便扯下自己的外衣:“郡主如今都已及笄,怎还如少时不经事般胡闹,不知分寸?”
清河郡主弯腰捡起那件素绫外衣,随后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戏谑:“以前我也没少胡闹,也不见翟侯这般动怒。难道,是怕府中的侯夫人知道了,不好交代?”
他眉头猛地一蹙,在心底盘旋了一整晚的烦躁瞬间被点燃,盛怒之下,只朝一旁的李格冷冷地使了个眼色:“既如此,郡主,得罪了。”
天光大亮,,一缕淡淡的晨光透过窗棂,映得满室微光。
慕青岫方缓缓起身,昨夜翟兖冷着脸踏出这间屋子后,她反倒得了一场难得的安寝。先前卫恒曾特意叮嘱,她随身携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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