臂弯里的重量比想象中的要结实不少。他低下头看了看襁褓中的那张小脸,如月光般银白的毛发服帖的趴在饱满的额头上,蜷握成拳的手缩在脸边,那双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像是陷入了熟睡般丝毫没有察觉这之后即将要发生什么。你要把他交给我?刻意压低的音量也无法掩饰语调中的焦急。当然,我相信你一定会好好抚养他长大的。女人温柔似水的声音响起,看向他怀中抱着的孩子,眼里饱含爱意。别开玩笑了,我可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就在几分钟前,当自己刚想把怀里碍事的人形装饰物放下就听见他哼唧了一声,紧接着四肢开始不安分地动了起来——继续这样下去的话他会醒来的,女人这么提醒了他一句。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让自己来抱着她的孩子?自己可从来没抱过这么小的婴儿啊,lilia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些嫌弃地看了那孩子一眼,还是伸手小心地托着脑袋抱回了怀中,随即又正色下来看向她。
“你是说你已经被转化过了?”
“是的,我的丈夫…他是第一个成功从人类被改造成血族的人,尽管我常对他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不同,可我也知道自从他逃出来以后就一直介意着自己的身份这回事,所以最终我决定让他将我也转化,这样就不会再感到只有他自己是异类了”
“他同意了?”
“并没有,不如说,他严辞拒绝了我,认为我不能为了他就这么舍弃人类的身份。我也并没有放弃,在这之后不厌其烦地和他提起了很多次,终于有一天,在我认真对他说我并不介意实际上的身份究竟能代表什么立场,但在我心里,只要我认为自己是人类就不会作出伤害人类的事,我和他,我们都不过是在外表略微区别于普通人的人罢了,所以我并不会感到后悔以后,他终于还是同意了”
“即使是真正的血族要完全转化人类也不能保证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你的丈夫也这么和你说过吧”
“是,但在我依旧坚持我的想法他还是妥协了”
leah伸出手,摸了摸颈间早已愈合多时的一小片皮肤,仿佛上面还残留着被两颗尖牙咬过的痕迹似的。我也曾非常担心,如果没能成功,如果我就这样死去,会不会让他本就愧疚的心情雪上加霜…转化的过程也确实非常痛苦,有好几次我都怀疑自己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了,所幸最后还是成功了。
他站在原地听着她这么平静地说着,一时间不知是该为眼前的人类女人丝毫不畏惧的勇气感到敬佩,还是该为她能为自己所爱之人不惜做到这个份上而动容。半晌,他才缓缓问道,那这个孩子…是你们在那之后生下的?她没有答话,沉默持续了半分钟,看来她这就是默认了,lilia想。
自己本以为,往后余生都只能在回忆中出现的,曾经的族人竟在十几年后以这种方式相遇,实在是令他一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么看来这个孩子就是血族的后裔了”
“不”
lilia看着她垂下眼,缓慢地摇了摇头。我希望,他能作为一个人类生活下去。这是不可能的,他斩钉截铁地说,他只是个孩子,连“因为察觉到自己与人类是不同的所以必须拼命伪装才能不暴露”的意识也没有,即使真能在人类中长大,一旦让人类知道他的身份必然也性命难保…难道你希望看见这样的结局吗?
“我已经封印了他作为血族的一切能力,除了强行让他觉醒之外无论是外表还是其他的方面都与人类没有两样…至少在他18岁之前都是这样”
“简直就是胡来!你有为这孩子考虑过吗?如果他真的以人类的方式长大那就意味着他也不得不成为与我们敌对的一方,等到他真正发现自己的身世是人生前十几年一直憎恨的种族时你就不担心他因此一蹶不振吗”
“嘘”
她抬起了食指竖在唇边,目光依旧聚焦在被他怀里抱着差点又因这陡然拔高的音量而被吵醒的孩子身上,夜深了,柔和而平静的声音在二人之间响起,小声些,这样会打搅其他人的。顿了顿,不等lilia开口,她又接着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由你来教会他放下仇恨吧。
“你说什么?”
他愣住了。
与其怀抱着仇恨与怒火作为精神支柱而活下去,不如放下这一切,以能和他人和平相处,每个人都能幸福的在这世界上活下去来作为目标而活下去——难道不是这样吗?即使是再长久的恨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那么为什么不从最开始就选择去爱呢。
“…你觉得这可能吗”
“当然,因为我面前站着的人也放下了曾经对人类的仇恨,不是吗”
“……”
可我归根结底也并不是人类。半晌,他还是叹了口气,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养育人类的孩子,也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经验,况且…况且,我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教会他这些,甚至连是否能真正爱上曾经作为我仇恨的对象的孩子也不确定,你怎么能放心把他交给我?
“你会教给他的”
她朝他轻轻笑了笑
“我相信,这个孩子就是我们的希望”
'砰'的一声,令人听得近乎牙酸。互相碰撞的剑身在刹那间冒出了零星的火花,擦亮了这沉重夜色的光亮只一瞬就又消失不见。父亲大人!那人朝他吼了句,为什么我们非得这么做不可呢!难道就没有能不牺牲谁也能解决的办法吗!他没有答话,手腕翻转地弹开了压在剑身上的重量,二人都被这惯性带得后退几步,lilia在原地站定,依旧毫无波澜地开口道,如果你到现在也这么认为的话,那只能说明这些年里你还是太过天真。
“父亲大人…”
“抬起眼来看看四周吧,silver。你不曾伤害过任何人,你也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整整十七年,你都为了能成为保护人类而努力着,奋斗着,可是结果呢?那群人在知道你的身份后有因此对你心软吗?没有,不是吗?”
“…这…”
“造成如今这般局面的是我,我也因此抱着想要赎罪的愧疚隐瞒了身份混进人类高层中,成立了防卫军队。这些年来,我也曾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人类与血鬼能真正迎来不用再彼此为敌的那天…可结果却是,他们依旧不能接受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种族,无论是血族,还是血鬼,即使是不会威胁到他们姓名的存在只是因为身份的不同就要遭到围剿和驱除,我已经对此厌倦得不能再厌倦了”
他嘴里说着话,俯身向前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含糊,闪烁着寒光的利剑招招直指对方要害,让无法参与他们其中只能站在旁边观战的sebek看出了一身冷汗。您从小就告诉我,不要去憎恨任何人,不要去怨恨任何人,难道不正是因为从心底里也相信会有那天到来所以才这么对我说的吗!父亲大人!silver咬紧了牙,对方小巧的身体灵活得惊人,进攻时快而准的朝自己暴露在外的破绽袭去,面对自己不得不防御的反击却又轻盈的像羽毛般尽数躲了过去。几个回合下来,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已经开始变得粗重,然而对方看起来依旧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自己,并开口询问他现在学会要怎么动手了结自己了吗。
“不”
“…”
“我绝不会那么做”
是吗。silver看着他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举着剑的手再次朝着自己的方向落下“那就只能让我来了结你了”。“砰”“砰”又是两道震得耳膜生疼的剑身碰撞声,手里握着的重量忽然一轻,一道阴影就从身边飞了出去,大头朝下的笔直插进了地板里。抖得无法再支撑站立重量的膝盖一软往下跪着跌坐在地上,几乎是同时刻的,锋利的剑刃停在了他的胸口前。你这些年在战斗中学到的本领去哪了,他听见那人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能对敌人手下留情''不能把自己的破绽暴露给对方'难道你已经全忘了吗?
“父亲…大人…”
“把剑捡回来”
“…不…”
于是近在迟尺的寒光又缩短了一段距离。把剑捡回来,lilia一字一顿地重复着,杀了我,这是我留给人类最后的机会——否则我就杀了你。月色在他眼里酝酿成的决绝无比冷漠,周身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旁边站着的人再也忍不住挥开了剑刃,站在那人面前将他护在身后的开口道,lilia大人,您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刚才难道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已经厌倦了人类,也厌倦了这场永无止境的闹剧,只是出于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仅存的一点愧疚之心在作祟罢了”
“可是,尽管silver和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些年来他也一直深爱着您啊!难道对您来说亲眼看着他终结最爱之人的性命难道您就不为此感到痛心吗”
“……”
“lilia大人,我…”
“住口”
他还想再说什么,而原本指向地上人的剑刃却陡然调转了方向逼向他的颈间。这和你没有关系,sebek,lilia眯起眼说,你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就好——否则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我决不允许他死在这种地方!我也不允许您就这么…”
“sebek…”
身后传来的微弱话音打断了他,回头向后看去,原本倒在地上的人已经撑着身子重新站了起来,捡回了刺在地板中被淹没了三分之一的佩剑,伸手搭在他的肩头拍了拍。你先退下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可是你…”
“这是我和父…lilia大人之间的事”
sebek看着他沾满灰尘的脸,那双蓝紫色的双眸却亮得出奇。还没等他继续说什么按在肩头的那只手就顺着他的手臂滑了下来,轻轻握了握自己的虎口,随后听见那人低声说了句“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们约定过的不是吗”明明从你嘴里说出来的约定就从来没有过准信!他本想这么说,可看着那双眼睛,看着他坚定的目光,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退到了旁边。
“lilia大人,或许您已经不记得了…”
silver紧握着剑,抬脚走向前去。
“很久以前,您和我说过的睡前故事总是从前发生过的战争,我当时非常害怕,也十分不解为什么您总是和我说这些,当我问您的时候您对我说'为了能够不重蹈覆辙,认识到这些残酷的事实是必要的'”
“'但我相信有一天,你能成为终结这一切的人。我也相信,你能给大家带来希望'”
他在原地站定,任由月光照亮了自己半边身子。随后缓缓举起了剑,深吸了口气…
为什么父亲大人会这么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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