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寒风过,闻鸳被冻了个寒颤。狠话才刚放完,一记喷嚏就结结实实打出来。卫进忙探手从前接她,捞她入怀。
“好,”他用厚氅包住她的身子,张手暖一双柔荑,“阿鸳说杀谁就杀谁,都听阿鸳的。”
“嗯。”
闻鸳吸吸鼻子,窝进他怀里分析局势。
“莫州那次在官道的破庙,今夜是杭州郊外,这伙人似乎并不想在城中生事。”
“西厂奉皇命而来,倘使遇刺,朝廷必定派人缉拿凶手,且各地官府皆可策应,不比选在城外掩人耳目,延缓东窗事发。”
卫进一面答她的话,人却不安分,趁机俯首凑到她颈间,任她的发丝拂过面庞。
极淡的山茶花香沁人心脾,引他不自觉勾起唇角。
闻鸳心思不在这儿,听凭人摆弄,继续道:
“杭州知府月前染病而亡,兴许也是为他们所害,以待迫不得已在城中动手,鱼死网破。如此说来,杭州该是他们最后一线希望,冒险杀害朝廷命官,只为让我们葬身于此。”
她想得入神,丝毫未曾发觉那人得寸进尺,薄唇吻上她耳垂,下颌蹭起珍珠耳珰,叮铃铃作响。她觉出痒,下意识挥手要挡,那人就顺势退一下避开,待葱白指尖移走,便又不知疲倦地贴上来。
“别闹。”
她轻推远他,卫进当即收敛气息,偎着她分辩:
“方才流了血,头晕。”
当初在诏狱遍体鳞伤,转眼便可骑马带兵闯入宫闱,如今擦破点皮竟会头晕?
她知他是故意的。
但夜风料峭,她也怕勾出他的咳嗽,早些回府总是好事。
于是抬手摸摸人脸颊,温声哄:
“回去吧。”
那人应了声,偏还坐着不起来,那架势分明要讨她扶。
闻鸳只觉好笑,嗤道:
“你是伤了手又不是伤了脚!”
他旋即捂住胸口,装模作样闷咳几声,眼巴巴盯着她瞧:
“阿鸳不管我吗?”
“无赖。”
她嘴上这样说,到底伸手将人扶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走出山洞。
弦月如钩,雪地缓缓生出一串马蹄印。
闻鸳仍在想何以擒到那伙水匪,然而那件大氅太厚,卫进身上太暖,不多时就昏昏欲睡。她倚在人胸膛哼了一声,耳闻他轻笑,喃喃唤:
“卫郞……”
“怎么啦。”
纵是梦话,卫进亦肯句句应她。
“不害怕,”她迷迷糊糊握住他牵缰绳的手,口中念念有词,“我护着你……”
“好,”卫进笑弯眉眼,一缕月纱披在肩头,他的眸守着她的人,“阿鸳护着我,什么都不怕。”
那段路很长。
来时不过一眨眼,回去却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天将蒙蒙亮,闻鸳半梦半醒间,察觉有人将她放在一处软榻上,为她盖好被子。她张手想扯住些什么,恰好抓到他的衣袍。
“时候尚早,再睡一会儿。”
那人俯首吻她的额头,捉她的手塞回被子里。
光线昏暗,她把眼睛睁开一条小缝,于朦胧中窥他的轮廓。
“你去哪儿。”
语声黏黏糊糊的,显然是还没睡饱。
卫进连目光也化成一汪弱水,舍不得对她多用一分力气,答她的话也只堪用呼吸出声:
“公事,很快回来。”
闻鸳蹙起眉头,那只手又拿出来,似想要拽他领口,却无意勾缠他的发丝。他亦半点不恼,坐回榻边,腰弯得更低。
“不许我走?”
他不知她究竟算不算醒,不敢拗她,一味顺着她问。
她心底里应是不想他去,但碍于大局,只好不情不愿地放手。
“公事要紧,”她闷闷道,“卫郞,平安回来。”
一觉睡醒,府上已传了午膳。
杭州受灾不重,城中家家户户尚有余粮囤积,只是鲜肉鲜菜不及平时易得。卫进安排将滁州剩下带来的粮食物资分发一些,城外的穷苦人家也有粮越冬,日子尚过得去。
是以厨房能做几道像样的菜肴,不至再餐餐吃酱萝卜和稀粥。
几个丫头摆好碗筷,请闻鸳入座,她却怔怔望着窗外,旁人连唤了好几声也没反应。明月上前,轻拍她的肩提醒。
“夫人,午膳已备下了。”
闻鸳回过神,来至桌前落座。
菜色不多,三四小碟,看着很是精致,其中一道油炸烧骨,乃是她在太师府就爱吃的。可这会儿不知缘由,明明饿了一整晚,早膳没用,胃里空落落地难受,居然拿了筷子又放下,始终提不起兴味。
“罢了。”
她伏在桌上,埋头入臂弯。
“给督公留出一些,大家吃了吧。”
明月瞧出她不对劲,遣退其他丫头,先给她倒上盏茶。
茶香氤氲,闻鸳闻得出来,是她常喝的福鼎白玫。
京中带来的早已喝完,在莫州时便全换作了街边铺子里的散茶。到了杭州,竟凭空变出来一壶吗?
不必她问,明月自来言明:
“今儿一早,督公听说街上有茶叶铺子开着,命人去打听,没想到真有夫人爱喝的茶。一下买了许多,够咱们喝回京师了。”
听她这般说,闻鸳倒恢复几分精神,双手捧起茶盏,一口一口慢慢地尝。
许是这茶在店里放了太多年岁,入口味道醇厚,苦味甜味俱更重。她小饮一杯,遂不再碰,将茶盏推到一边。
明月换了茶点端过来,不劝她吃,反与她谈起昨夜的事。
“夫人可记得,昨晚歇在何处?”
闻鸳回忆一番,大约上马后不久便睡熟了,脑海一片空白。
“忘了,”她道,“不在府上吗?”
明月缄口不语,示意她再猜。
闻鸳兴致不高,随口搪塞:
“左不过郊外,马背上,还能是何处。”
明月意味深长笑了笑,压低声音道:
“夫人,睡在督公怀里。”
“你这丫头,”她笑骂,“满口浑话。”
“奴所言句句属实,”明月一本正经叫屈喊冤,绘声绘色同她讲,“督公是等天亮有人来传话,才抱夫人到榻上安置。”
闻鸳依然不信,侧目瞥一眼床边的帘帷:
“已在房中了,他何必抱着我。”
“奴也奇怪,兴许——”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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