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如意坊的牌匾之下，一扇门直愣愣地开着，不时有三两人进去，云今装作格外不经意地溜达过去，趁机抻着脑袋往里一瞧，被窦允一把薅了回来。
“你如今这副模样，再作出这样举动，很容易让人起疑。”窦允的声音低得仿若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
“那我应该怎样？”云今颇为不耐烦地甩了甩今日高高束起的马尾。
这表情若在她平素打扮的脸上，那是女儿家的娇嗔可人，可如今，对着这张俊秀如小葱般的少年脸庞，窦允看着浑身难受。无他，云今为了掩藏身份，今日也扮上了男相，那妆娘手艺着实是高，据传其能将男化作女、将女化作男，还全无一点生硬之处。
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不过，我怎么未曾看到有人在里面赌钱？”
云今方才只瞧着有人走进去，可那里头既无赌桌也不见什么人影，教人不免诧异。
“这你便不懂了，如意坊第一层是将往来者姓名登记造册处，且需先以五两银子为质押；到了地下一层，才是真正赌钱的地方。而赌金到了千两银子之上，便可去二层继续赌。”说起这个，窦允头头是道起来。
云今指了指如意坊上面一层：“那还有第三层呢？”
窦允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道：“第三层我未曾去过，据传去那里不仅需要交数额可观的银子，而且，那里似乎并非赌钱之地，有人说，世上最稀罕珍贵的物件都要自那里过一遍，才能进皇宫之中。”
说到这儿，他低低地笑了，语气不无讽刺之意：“这话听起来颇为大逆不道，是不是？”
那气息几乎扑在云今耳上，她赶紧躲了躲：“那圣上就不管管？”
“管？”
有何可管？那白花花的银子如水般流淌，最后也不一定流进了谁的腰包。
但此话难以说得明了，窦允只笑笑：“恐怕是有心无力吧。”
正说着，他二人低下头窃窃低语之际，早已引得不少姑娘回头张望。
毕竟，如今众人看到的，便是两个面若冠玉、身形颀长的俊美男子凑在一处，宛若一幅壁画一般。
窦允怀疑再站下去，便要有人要忍不住上来说媒了。
“走吧。先进去瞧瞧。”他催促道。
“你先走。”云今侧开身子，让窦允走在了前头，唯恐自己哪里出了岔子，露出马脚。
待两人进去之后，便有一中年人迎了上来，他蓄着胡子，穿着锦缎做的衣裳，对着他们打量几眼，而后缓缓开口：
“去哪一层？”
窦允笑笑：“下面那层。”
那人拿出册子：“写上名字吧。”
提起笔来，窦允刷刷写上两个名字，而后从怀中摸出了十两银子放在柜上。
看见名字后，那人再度抬眼打量一番：“小侯爷？”
窦允依旧气定神闲：“正是，正是，韩掌柜不认识我了？”
“几年未曾见小侯爷，模样竟然有些生疏了，有失远迎，万莫怪罪才是。”韩弘誓拱了拱手，原本淡漠的表情也有些殷勤起来。
“只是，您怎么忽然又想起来我们这如意坊了？”
云今闻言已是格外紧张，窦允只笑一笑，伸手轻轻搭住了云今的肩膀：“这位小兄弟刚来京城，明年便要考学，对京城可谓人生地不熟。我与他一见如故，知他对这声名远扬的如意坊感兴趣，便邀他一同来玩玩。怎么，不行么？”
“岂有不行之理，两位到此，真是让此地蓬荜生辉。这位兄弟虽看着面生，但一眼望去便不是凡俗之辈，只怕明年便要高中啊！二位玩得尽兴便是，请！”韩弘誓一扬手，说起漂亮话来是半点不含糊。
云今抿着嘴笑了笑，模样看上去腼腆羞涩，倒真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
只是，待离韩弘誓远了，她方才忍不住开口：“这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不小，往这儿来的人，能是什么正经读书人，还能高中，我看不名落孙山便是好事。”
“你说的有理，”窦允失笑：“不过这也是生意人的长袖善舞罢了，不必当真。”
“他就是这赌坊的老板？”
窦允摇了摇头：“自然不是，他只是个打着掌柜的名头行事罢了，至于真正的主人，我也不知晓。”
云今想到钱五所说的那位神秘之人，不由心念一动。然此时两人已行至真正的赌场，她只得暂且闭口不言。
“有要下注的吗？”庄家将骰子摇得“哗啦啦”作响，然后“砰”得一声，将手里的匣子按在桌上：“有注得快押！”
一旁有人敛目思考着押大押小，也有人极为爽快地将自己的注押在了一处。无论是哪一种，平静还是激动，他们的眼睛中都闪动着贪婪的、无法遏制的欲望的火焰。
“你去不去押上一注？”窦允瞧云今看得入神，以为她也想试试。
“不，”云今坚定地拒绝了他，小声道：“我不押，你也不要押。我爹说过，赌就是个无底洞，今日输了又想赢回来，赢了又想赢更多，只有输得很惨这一个下场。”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庄家掀开了匣子：“小！”
登时场面大变，哭喊声与笑声乱作一团。有人扑上去，大喊着：“让我再投一注。再投一注我就能赢回来！”
庄家笑眯眯的，口中的话却有些森然可怖：“可喜你已没有钱了，拿什么下注呢？”
那人眼一闭、心一横，说出来的恰是云今当日心中所想：“我拿我的一截小指头！”
“呸！”那庄家早已变了脸色：“你当你的指头是金子做的，能值几个钱？来人，将他给我轰出去！”
于是，那人便被架起来，狠狠地掼出了门外。
云今忽觉胸口闷胀，轻轻偏过了头，不愿再看。
恰逢此时，钱五走了进来，对上他二人视线，不自在了一瞬，而后状若无事地走了过去。
有几个赌客见他来了，怕是旧相识，笑嘻嘻迎上来：“五哥，怎么又来了？”
“哪里来了钱？”
“东家赏了些银子。”钱五含含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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