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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小说:

长公主她天天黑化

作者:

辟寒金

分类:

古典言情

李瑛结结实实得病了一场。

她昏昏沉沉地睡着,浑身烧得滚烫,几次病情凶险到命悬一线。

她好累,好累,好累。

实在想不起来,上一次这么舒服究竟是什么时候?在这份恍惚中,她仿佛挣脱了沉重的病体,轻飘飘地漂浮起来,停在半空。

每当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逐渐升高升高的时候,她总听见江稚水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少年一边哭,一边用清凉的洛水擦洗着她的身子。

李瑛的这条小命,半条都是江稚水哭出来的。

直到六日后的一个下午,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李瑗小巧精致的下巴,他正垂眸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而自己,竟然方才一直窝在他的怀里。

李瑛刚刚苏醒,头脑还有些发懵,她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李瑗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将她稳稳钳在怀中。

李瑛第一次见李瑗是在五岁的时候,这些年,哪怕与他文霄堂日日朝夕相对四年,她与他都没有过这么亲密的时刻。

李瑗性子怪,不喜人触碰。

李瑛性子冷淡,从小就是奴婢们跪着劝着地服侍她。

三岁前,她是最难糊弄的,非的要阿母哄着,阿父抱着,整个大成朝最尊贵的两个人被第三尊贵的女儿指使得团团转。

至于旁的人,她都懒得瞧他们一眼。

她不高兴,自然有人忙不迭地捧着无数雕金嵌玉的珠宝珍玩、无数憨态可掬的奇珍异兽奇珍异兽供她赏玩。

人间富贵、四海灵奇,她都不稀罕。

可人家好东西见惯了,恨不得把指头大的东珠都一把一把地撒到鸡圈里喂鸡。

哪怕是李瑛五岁时,元昭皇后薨了,她也被囚在文霄堂中整整四年。

只是,文霄堂中一共就四个人,除了不捧场的便宜弟弟李瑗,稚水和魏姨更是视她为宝,当真是捧在手上怕跌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李瑗既然不愿意搭理她。

李瑛又何必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李瑛在他怀里真是不自在极了,她整个身子都僵直了。

李瑛哑着嗓子问:“阿难,怎么是你?稚水呢?

王大女坐在她脚边,穿着一件藕色的麻布衣衫,见她醒来,立刻欢天喜地挨过来:“你醒了!真是要把我吓死了!这几天你烧得吓人,你知道吗?你阿兄急得夜里偷偷哭了好几回!”

“因为你病了,我们已在此地停留数日。前一波队伍早已离去,我们决定在此等候,与下一批人结伴,再往雍州去。”王大女把右手搁在李瑛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

李瑛一动都不敢动。

好半晌,她才“哦”了一声,经历了这一遭,她是真的有些忧心。

他们几个,一个面白无须的纤弱少年,一个剃了发的乖僻小郎,再加一个残疾的女童。

这样的组合,在这乱世中如何保全自身?

他们该何去何从?

“我可以叫你李家姊姊吗?”王大女好奇地问,“为什么你和你阿兄不是一个姓?”

李瑛闭着眼睛胡诌,一点也不脸红心跳,“我们是表兄妹。”

“叫我李瑛就行。”

“李家阿姊,说起来,稚水阿兄出去找吃的,去了快一整天了。”王大女又道。

就在这时,李瑗从身后变似的拿出来一碗米汤,他微笑着递给王大女,支开她:“王女郎,烦请帮我把这米汤热一热可好?”

十一岁的李瑗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如果江稚水笑起来是腼腆青涩的,像是一颗被咬开的青杏,毛茸茸的果皮上还缀着杏花的胭脂色。

那李瑗笑起来就像是洛都初春时解冻了的河水,荡漾着被风吹散了的粉色杏花,冰凉但是温柔,杀人于无形。

王大女高高兴兴地接过碗,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李瑛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和她同样虎口逃生的王大女,她抱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就像是李瑗,她内心里揣摩着。

但是她也不是那种自己能安然地躺在四肢健全的弟弟怀里,由得王大女一个残疾人为她奔波。

李瑛挣扎地试图起身,李瑗却轻巧地将她拉回。

“急什么?”李瑗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玩味,他的目光追随着王大女蹒跚的背影,嘴角噙着笑意。

李瑛转过头,正对上弟弟澄澈的眸子,逃难数月,他头顶早就长出了发岔,新生的头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光,像田垄上初生的春韭。

李瑗的那抹笑意深了些。

"阿姊。"他唤道,“我想知道一件事。”

“我弄丢了牛车,阿姊恨不恨我,怪不怪我?”

李瑛看着他的眼睛,不夹杂任何悲喜,只是诚实道,“恨你,若不是你,我们早就到了南楚。”

李瑗叹了一声,“可南楚未必就是生路。”

他笑眯眯,“阿难想知道的是,阿姊通透,是否能对阿难与江稚水一视同仁?”

李瑛皱眉,“什么意思?”

李瑗却不再看她,目光投向远处,仿佛自言自语:“若真能如此……阿姊便堪称圣人了。”

李瑛最烦这种玄而又玄的话。

如今没了牛车,他们还剩些什么?

除了那袋子如今赖以生存的黍米,还有那个最要紧的皂色包袱,他们真是算得上一贫如洗。

李瑛扫了一眼空地,皂色包袱还在,那袋子黍米去哪里了?

她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江稚水颓废的走在土路上,他原本是想给李瑛换些有营养的东西。

黍米固然能饱腹,却补不了这场大病耗去的元气。

想到李瑛的病,江稚水的心便揪紧了。

昨日他估摸着李瑛似是退了,以为她晚上能醒来,就用半升黍米换了一条鱼,想着给她熬碗奶白的鲜鱼汤。

谁知他年纪轻,又自小养在深宫,虽说日子过得一直勉强过活,但是若无机缘巧合,他身为黄门郎,定会老死宫中。

这样一来,他五谷不分,六畜不认,也在情理之中。

逃难途中还能弄到新鲜食物的都是顶顶精明世故的老江湖,坑他一个心情单纯的少年郎真是手到擒来。

江稚水用半升黍米换来的鱼是条烂鱼。

等他剥开鱼腹,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腐气便扑面而来。

鱼的内脏里长满了白花花的虫子,密密麻麻,乌压压地蠕动着,有些甚至已经钻进了粉色的鱼肉里,留下令人作呕的孔洞

可那是半升黍米啊!

他懊悔得无以复加,想去寻那卖主理论,人家早就带着一家老小逃之夭夭,哪里还找得到!

此事只得作罢了。

他不敢给李瑛吃,不敢跟李瑗吃,也不敢给李瑛的救命恩人王大女吃。

王大女倒是干脆,又咽了口唾沫,小声道:“丢了也是糟蹋。”

死鱼的绦虫煮熟了什么味道都没有,吃到嘴里口感是“粉粉的”,沙沙的,面面的。

江稚水看着粗陶碗里的绦虫,只觉得形状像一根根水引饼,细细长长,但是又没有面食的筋道,牙齿一碾,就像在嘴里抹开碎沙泥巴。

江稚水捧着碗,一边吃,一边呕,一边哭。

他淌着眼泪,泪眼汪汪,“我真是糟蹋了这好东西。”

也不知道是在心疼那半升黍米,还是在心疼那条烂鱼。

王大女也在哭,她狼吞虎咽着,连着鱼刺都嘎嘣嘎嘣地咬碎,看得泪眼朦胧的江稚水惊叫连连。

连着平日最不合群的李瑗都凑过来看王大女吃鱼。

王大女抹着眼泪,呜呜咽咽道,“香啊,香啊。”

江稚水兜兜转转了一整天,都没有找到有人有鸡鸭鱼,倒是抱着那袋黍米,如同做贼一样。

俗话说财不外露,若是在太平年间,在洛都上穿什么的都有,什么都不穿的也有,大家都见怪不怪。

可如今行走着乡间小道,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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