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瑛没有再哭了。
她发现地上有个被马蹄压死的小虫子。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同样狼狈不堪的江稚水,“稚水,为什么,马踩死了虫子,虫子明明死了,马却不用偿命?”
江稚水一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无从答起。
虫蚁的生死,在这炼狱里,又有谁会在意?
然而,命运的讽刺在于没过多久,他们便亲眼目睹了马儿的偿命。
皇帝的銮驾虽已远去,但或许是为了彰显天子仁德的体现,或许是皇帝的确怜惜这些因他而颠沛流离的饥民。
李晟在得知前方流民塞道、饿殍遍野后,竟下令宰杀随行军马,分肉予民。
这道旨意马上遭到了随行大臣的激烈反对。
“陛下!军马乃战阵利器,国之储备,岂可为区区流民轻损!此例一开,军心动摇,恐生大患!”
但是最终,军士只目睹着三十匹精壮的军马被牵出。
屠刀落下时,那些曾驰骋沙场、随着军士披甲冲锋的牲口发出凄厉的悲鸣,它们接连倒下。
马肉被尽可能的剃干净,连骨头都被砸碎投入大锅中熬煮。
当李瑛的手颤抖着接过了这碗飘着油星的肉汤,肉汤顺畅地流进干瘪已久的胃袋,她很珍惜这种恍若隔世的暖意,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她喝得不少,李瑛一动,汤水就在肚子里晃晃悠悠的,空了许久的胃并不习惯食物胀满的感觉,很快变成了尖锐的疼痛。
李瑛难过得佝偻起身体,她本能地干呕,一些混着胃里的酸水和汤水的秽物涌到了她嘴边。
但在它们即将离开口腔的刹那,李瑛猛地闭紧了嘴,反正也是水,她安慰着自己,咂咂嘴,肉味混着酸味又被她咽了下去。
真好啊,这就是肉的味道啊。
她真想天天都能吃肉。
李瑛和李瑗炖了一锅肉汤。
肉汤刚刚煮熟,热气腾腾的,在破陶碗里微微晃荡着,幽幽地亮着。
并没有调味的五辛来打搅它,那是一种肉香,最原始、最诚实的那种肉香。
“喝汤吧。”李瑛端着陶碗朝他笑,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少女饿得凹陷的脸颊似乎被某种东西填补了回来,虽不至于说是红润,但是和脸色青白的江稚水比起来要健康许多。
江稚水却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神色狰狞,大叫起来,言辞激烈,“我不喝!”
李瑛哄着他,就像他从前哄她吃饭一样:“喝吧,再不喝,你怕是要饿死了。阿瑗已经喝了很多了,稚水听话,喝了吧,好喝的。”
“我不喝!”江稚水哭了。
李瑛置若罔闻,低头吹了吹表面,复又递给他,“不烫了,可以喝了。”
“喝饱了就有力气了,稚水乖,稚水不要怕,我和阿瑗都喝过了。”她喃喃自语。
李瑛耐着性子,又哄又劝,可江稚水只是流泪摇头,紧紧闭着嘴,仿佛那碗汤是什么穿肠毒药。
最后李瑛生气了,她死死扣住江稚水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另一只手端起碗,不管不顾地朝他喉咙里灌去:“喝!我让你喝!”
滚烫浑浊的汤水从江稚水嘴角溢出,他剧烈地呛咳,挣扎,眼泪流得更凶了。
李瑛使了蛮力,一碗汤到底是被她强硬地灌下去大半。
可刚一被松开,江稚水便扑到一边去抠嗓子眼,刚刚灌下去的汤水,连同胃里所剩无几的酸水,他全都吐了出来,一地狼藉。
李瑛站在他身旁冷冷地看着他呕吐,她不心疼,也不生气,好似与他是陌路人一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吐出来不要紧,我熬了一整锅。吐了,就接着喝。总能留下些。”
“你必须得吃,我们要活下去,活下去啊,稚水。”李瑛流下了一行泪。
“我求你了,多少喝一些吧。”
“如果你要恨,那就请恨我吧。”李瑛看着他,神情带着乞求。
江稚水喘息着抬起头,他打断了她,少年嘴角还挂着污迹。
他看向李瑛,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种接近恨意的情绪,哪怕是在洛水河畔他被李瑛阻挠求死,他对于李氏皇族的怨恨,也没有今日半分浓烈。
江稚水流着泪,“你…你的心怎么这么黑?!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知道你和李瑗在背地里做些什么!这些肉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你这个讨债的孽鬼!”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江稚水脸上,少年被她打得偏过头去,脸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红肿的指痕。
世界仿佛静了一瞬。
只留下江稚水的抽泣,以及李瑛剧烈地喘息声。
李瑛恨他这样说她,恨他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魏雪到掖庭后就得了疯病,她将对于李氏皇族的恨都发泄到了李瑛身上。
她总是压着她往死里恶狠狠地拧她的胳膊,拧她的面颊。
李瑛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她蹬踢着魏雪,魏雪不甘示弱,一个成年女人不可能制服不了一个十岁的孩子,她边打边换着花样地骂着的。
一字一语如刀绞,如剜心,“卑奴,贱婢,贱人,灾星。”
她骂的最多的就是,“讨债的孽种。”
李瑛很想装作不在意,但是她怎么可能真的不在意?
慕容明春是这样,魏雪是这样,如连江稚水也会这样吗?
她不许!
她绝不许!
但是等李瑛回过神来后,看着面前错愕的江稚水,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他在哭,心碎地哭。
李瑛无力地瘫软了身子,她最见不得江稚水如此,最见不得江稚水不说话,只是用他那双温和的鹿眼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李瑛哀哀地哭泣着。
她伸出颤抖的手,捧住他的脸,“对不起,对不起稚水,是我错了,是我对你太凶了。”
李瑛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火辣辣的面颊,她不停吻着江稚水的面颊,滚烫的泪水从她紧闭的眼里涌了出来,和江稚水脸上纵横的湿痕混在了一起。
江稚水那点刚刚燃起的恨意,很快就李瑛的悲切的眼泪淋湿熄灭了。
江稚水神情痴呆,呓语不断,“但是为什么是他们呢?为什么呢?”
他抓住李瑛细瘦的胳膊,
他伸出颤抖的手臂,环住了跪在地上的李瑛,俩人抱头痛哭。
那碗被打翻后又重新盛来的汤,江稚水最终喝了。
他闭着眼,咽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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