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筝回到家,脱了外套随手丢在椅背上,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好半天没动。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挂钟走针的声音。
她望着天花板,心思却陷入白天的事,良久都没缓回神。
随后,纪筝收拾收拾,洗过澡,躺进被窝,即便身体已经逐渐温暖起来,却还是觉得隐隐发冷。
好在之前许枝提醒过她,所以这个应急方案是提前做好,跟高晓甜互相商量过的。
可,如果不是许枝提醒,如果真就猝不及防来一出......
她还指不定如何。
此刻纪筝冷静下来,再睁开眼,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云珣怎么这么快就点了通过?
五分钟不到......
涉及款项,走云顿的账,按规矩是要云珣先审批再到周砚和财务那边的。
可是他竟然问都没问,就这么批了?
纪筝闭上眼,想想罢了。
或许是沈聿一个手抖吧。
毕竟她当秘书的时候,有些审批也是她帮云珣处理的。
-
第二天一早,云珣到办公室的时候,沈聿已经把当天的待签文件理好放在桌上了。
文件按轻重缓急分了几摞,边角对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压着一支惯用的签字笔,连待办便签都贴在右上角,一眼扫过去清清爽爽。
——这是纪筝之前留下来的习惯。
云珣坐下来,翻了翻,看到一份垫付申请。
项目:云顿·「隐」。
申请人:项目负责人纪筝。
他签字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停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哦。昨天那份。
云珣盯着那几行字,脑海里很快浮起昨天手机屏幕亮起来时的画面。
他当时正开着会,手机震了一下,瞥见是纪筝的审批,没细看内容就划过去了。
他以为不过是日常的材料申购或者签证变更。
那些流程里的小事,她一向处理得利索,也从没出过什么差错,所以他点击审批时甚至没有多犹豫一秒。
现在摊开来看,垫付金额不小。
而且备注栏......
【施工方拖欠工人工资,已协调由我方垫付,年后抵工程款。】
云珣的眉心拧了一下。
他的目光停在“拖欠工人工资”几个字上,又慢慢扫了一遍金额,像是要把那串数字和事情的来龙去脉看明白。
随即心底晃过一分不好的感觉。
他把沈聿叫进来。
“「隐」项目的工地,昨天出事了么?”
沈聿一愣,张了张嘴,到底没答上来,只是茫然地看向云珣。
“去问。”
云珣的语气没怎么变,但沈聿跟了他这么久,听得出那两个字里的分量,当即转身出去了。
门被带上的一声轻响,像把办公室里最后一点松动也带走了。
不到二十分钟,沈聿回来了,把了解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三十几个工人堵门要工资,纪筝一个人扛下来的,没报警,没让事态升级,现场给施工方打电话,当着所有人的面做了垫付的决策。
沈聿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远远有几声车响,反而衬得屋里没有一点声音。
云珣逐渐瞪大的双眼全是难以置信,随后,手里那支笔转了个方向,搁下了。
笔身落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下响动,像才把那份错愕勉强压住。
“......多少人?”他又问。
“三十几个......”沈聿补了一句。“高晓甜说,当时师傅让她躲在后面,自己出去跟工人谈的。”
云珣没说话。只是眉宇绷得更紧了。
他想起那天下午自己从她办公室走的时候,她站在窗边对货车喊话的样子——利落、果断,还有点不耐烦。
风吹得她额前的头发有些乱,她皱着眉,声音却清清楚楚地压出去,一句一句都不容商量。
他当时还想,她状态还行,不用担心。
结果没多久就出了这事儿。
而她竟然一个人解决了......?
云珣眸光一转,扫了眼桌上的小盼菩提,利落站起来,拿过外套。
“云总,下午还有——”
“回来再说。”
沈聿看着他急切出去的背影,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他知道云珣这话一出口,下午那些行程都得重排了。
-
工地已经全面停工。
纪筝今天没去公司,跟高晓甜约在工地办公室,清点年前剩下的资料和图纸。
屋里的电暖器低低地烤着,空气里浮着一点旧纸页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地上摊着几个空纸箱,等着她们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收进去。
纪筝正蹲在地上往纸箱里塞文件夹,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风灌进来,夹着些许尘土,在地砖上打着旋,纪筝抬头——
云珣站在门口。
他逆着外头的天光,身形被框在门里,脸上神色看不太分明。
他没穿大衣,只是一件西装,领口被风吹得有些乱,脸色也说不上好看,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仆仆赶过来的冷意。
纪筝愣了一秒,站起来,“云总?”
“昨天工人来闹事了?”
他开门见山,语气不算凶,但那句问话里的气压却低得让一旁的高晓甜和沈聿都提紧口气。
高晓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在云珣和纪筝之间来回看了看,最终看向对自己疯狂使眼色的沈聿,便没敢出声,又往后退了退。
纪筝细想他的问话,只觉得麻烦,把文件夹放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是啊。”
这副淡然样子,让云珣有些意外。
他站在那里看她,声音沉了几分,“三十几个人堵门,你一个人,不报警,也不跟我说?”
纪筝拍了拍手,语气比他想象中平静得多。
“对呀,要给我优秀员工?”
她的轻描淡写中还混着一点不正经,像根本没把刚才那两句质问放在心上。
云珣整个人愕住,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一时连反应都忘了。
纪筝打量面前的云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又是来找茬的。
她转向他,倒大方给他个交代,认真道:“云总,我提前了解过,垫付工程款这个情况不是第一次。没有任何人受伤,事态没有升级。你还要怎么样?”
“......我要怎么样?”
云珣不可思议地呵出口气,似是气极反笑,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沉的声响,像是把一路压着的火气都踩实了。
“纪筝,这算得上是工程事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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